晚上七點五十分,平台測試間外已經圍滿了人。
鄭旭暉趕到時,肩上還揹著工具箱。
他剛替一場獨奏會完成演出琴維護,襯衫袖口殘留著一點石墨粉,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。
白牛迎上來,先塞給他一塊麵包。
「哥,你是真不緊張。」
「裡面三台攝像機,平台技術組、賽事裁判、聲學工程師全來了,周寶亮直播間四十萬人等著查你。」
「先吃東西。」
「你還吃得下?」
「不吃更容易暈。」
白牛愣了一下,趕緊又拿來一瓶水。
測試間內,平台運營喻琳已經等候多時。
她三十歲左右,短髮,語速很快,見面後沒有多餘寒暄,直接說明流程。
「第一部分是盲聽,共十組樣本。」
「第二部分檢查裝置和帳號。」
「第三部分進入隨機地圖進行一局完整直播。」
「全部過程都有原始錄影,任何一方都不能中途更換檔案。」
鄭旭暉點頭。
喻琳身旁的女人遞來一副耳機。
「班丹,聲學工程師。」
「測試素材由我負責。」
她看著鄭旭暉,態度談不上敵意,卻明顯保持懷疑。
「提前說明,絕對音感指的是識別或再現音高,它和空間定位不是一回事。」
鄭旭暉接過耳機:
「我知道。」
班丹微微一怔,重新看了鄭旭暉一眼。
網上不少人已經把鄭旭暉吹成「絕對音感開透視」,他卻沒接這個說法。
「那你認為自己靠什麼?」
「聲音到達左右耳的時間差,音量衰減,混響,還有動作節奏。」
鄭旭暉戴上耳機。
「絕對音感只能幫助我更快記住差異。」
回答很克制。
班丹的神情認真了一些。
直播正式開啟。
平台首頁推薦位亮起後,白牛直播間人數瞬間突破十萬。
周寶亮同步開啟覆盤,螢幕被一分為二,一邊播放測試現場,一邊顯示裝置監控。
第一組聲音開始。
一條走廊里,兩組腳步交錯而過。
「幾個人?」班丹問。
「三個。」
「為什麼不是兩個?」
「右側那組有兩個人,前一個落腳重,後一個輕,中間相差不到半拍。」
答案公布。
三個人。
第二組,樓梯與平地混合。
「兩個樓層,上層一人,下層兩人。」
正確。
第三組,槍聲蓋過打藥聲。
「左邊開槍的人沒有向前壓,他在替右後方的人爭取時間。」
正確。
第四組,六種環境音混合,直播間不少戴耳機的觀眾只能聽見一團噪聲。
鄭旭暉卻準確分出四組腳步,其中一組只是錄音回放造成的假重疊。
班丹沒有立刻公布答案,又追問:「你能分辨他們大概在做什麼嗎?」
「最左邊的人在連續跑動,中間兩個人一前一後,上層那個人只走了三步。」
「還有呢?」
鄭旭暉把音訊往回拖了一次。
「第四個人不是正常移動,他的兩次腳步間隔太長,中間還有布料摩擦,可能處於受傷或者負重狀態。」
班丹看向技術人員。
原始錄影里,那名玩家正揹著高負重物資,體力不足後走走停停。
這不屬於題目必須回答的內容。
也就是說,鄭旭暉不是在背標準答案,而是在現場分析聲音。
連續四題全部命中,彈幕風向開始變化。
【真有東西。】
【我戴著千元耳機,只聽見轟轟轟。】
【聽出來和遊戲裡能打出來還是兩回事。】
【周寶亮怎麼不說話了?】
周寶亮沒有急著下結論。
他把每組音訊反覆回放,確認鄭旭暉沒有提前得到答案。
第五組開始。
腳步在不同材質間快速切換。
鄭旭暉報出位置後,抬手按了一下左側耳罩。
第六組,他仍然回答正確,卻沒有立刻進入下一題。
「耳機有問題。」
測試間安靜下來。
班丹皺眉:「這副耳機剛完成檢測。」
「耳機本身可能沒問題。」
「左邊的聲音晚了一點。」
「多少?」
「很短,具體需要儀器測。」
直播間彈幕瞬間密集起來。
【開始找藉口了?】
【前面全對,現在說裝置壞,節目效果來了。】
【統一裝置也能挑刺?】
班丹沒有爭論,立刻讓技術人員檢查訊號鏈。
耳機單元正常。
音效卡正常。
測試程式正常。
就在觀眾準備嘲諷時,技術人員繞過監聽處理器,將耳機接到直通輸出。
檢測圖上的兩條曲線重新重合。
原先那條數字監聽鏈路給左聲道多套了一層延時效果,換到直通訊號後,偏差消失。
班丹儲存了兩次測試結果,隨後鎖定這條直通輸出,不讓直播混音再參與選手監聽。
班丹盯著檢測結果,第一次露出明顯驚訝。
「你在第幾組發現的?」
「第五組開始。」
「為什麼第六組還能答對?」
「把偏差扣掉。」
四個字落下,直播間沉默了一秒,隨後彈幕像決堤一樣湧出。
【把偏差扣掉??】
【這是人話嗎?】
【別人戴耳機聽腳步,他順便給耳機做質檢。】
【調律師這個外號真沒叫錯。】
剩餘四組測試繼續。
第七組加入了刻意製作的假腳步,兩個相同音軌一前一後播放。
鄭旭暉只聽一次,便指出後面的腳步沒有與空間混響同步,是後期疊加。
第八組讓他判斷樓上樓下,他沒有強行給出精確數字,只回答「至少隔著一層結構,空間高度比普通房間大」。
答案公布,錄音來自廠房夾層。
第九組裡,他判斷錯了一個人的移動方向。
班丹剛準備記錄,鄭旭暉主動承認,爆炸造成的短時遮蔽讓他只能判斷大致區域,無法保證方向。
現場幾名技術人員交換了一下眼神,肩膀鬆了些。
能聽見什麼,他說什麼,聽不準的部分,他沒往自己臉上貼。
第十組結束,記錄上留下九組正確和一組方向誤判,第九組沒有因他的解釋而被劃掉。
班丹當場簽署測試記錄。
「他的能力不能理解為透視。」
「但在聽覺分離和微小聲像差異方面,確實遠超普通人。」
周寶亮也在直播間承認,盲聽部分沒有發現問題。
可他緊接著補了一句。
「錄音可以反覆分析,真實對局不會等你。」
「能不能打,還是看下一局。」
裝置檢測完成。
鄭旭暉使用平台統一電腦、鍵鼠和耳機,帳號仍是剛完成身份核驗的本人帳號,白牛已在準備階段教他完成基礎引導,所需裝備也按本局戰備門檻配齊。
所有後台程式公開,攝像機同時拍攝螢幕、雙手和主機介面。
白牛坐在旁邊,只負責解釋基礎按鍵和物資。
喻琳在準備好的兩張測試地圖中抽籤,抽中零號大壩,工作人員確認機密難度與裝備,再讓鄭旭暉進入匹配。
直播間有人立刻笑了。
【昨天清大壩,今天又是大壩,不算完全陌生吧?】
白牛看見後忍不住開口:
「昨天他根本沒看地圖,他到現在連行政樓在哪兒都不知道。」
「行政樓是哪棟?」鄭旭暉問。
彈幕笑得更凶。
出生點重新整理。
鄭旭暉控制人物向前走了兩步,畫面一轉,眉頭便輕輕皺起。
陌生顯示器的尺寸更大,視野變化比白牛家更明顯。
眩暈來得也可能更快。
白牛壓低聲音:
「不用真清圖,正常打,證明你沒東西就行。」
鄭旭暉戴好耳機。
「怎麼撤離?」
「右上角看撤離點,按地圖——算了,等會兒我告訴你。」
直播間已經突破三十萬人。
周寶亮、張凌浩和多個遊戲主播都在觀戰。
開局一分鐘,鄭旭暉沒有遇到任何敵人。
他不認識路線,在一棟建築里繞了兩圈,甚至把雜物當成可拾取物品按了半天。
質疑彈幕重新占據螢幕。
【昨天果然是劇本。】
【真正第一次玩就這個樣子。】
【聽得再好,不會搜點也白搭。】
鄭旭暉沒有看彈幕。
他突然停下腳步。
不遠處的視窗閃過一點槍身,鄭旭暉先貼進牆後,才聽見那邊一聲槍響。
白牛正在看準備好的按鍵圖,沒有注意剛才閃過的視窗。
鄭旭暉問:「剛才視窗那把長槍,打一槍停一下,是什麼?」
白牛愣了半秒。
「栓狙?」
「有人在左前方高處。」
「多遠?」
「不知道。」
話音剛落,對方又開了一槍。
砰!
子彈擦過視窗,擊中鄭旭暉身後的牆壁。
如果他沒有提前向右側移動,這一槍已經命中頭部。
直播間彈幕瞬間消失了一大片。
鄭旭暉順著槍聲抬起準星。
遠處視窗,一道人影正在退回掩體。
他不懂倍率,也不熟悉彈道,只在對方第二次探頭之前,將槍口放在那扇視窗旁邊。
鄭旭暉守著同一個視窗,沒有隨著槍響亂轉畫面。
窗沿右側又露出頭盔,他這才修正準星。
鄭旭暉扣下扳機。
槍聲連續響起。
視窗處的人影剛剛出現,便被子彈壓了回去。
【調律師擊倒高架狙神】
白牛猛地坐直。
周寶亮的覆盤直播間裡,也第一次出現長時間停頓。
鄭旭暉卻看了一眼螢幕角落的時間。
畫面已經開始產生極輕的漂移感。
「現在過去多久?」
「一分十三秒。」
「昨天我是幾分鐘難受的?」
「七八分鐘。」
鄭旭暉活動了一下手指。
「那就快一點。」
白牛還沒明白他的意思,鄭旭暉已經朝槍聲最密集的方向走去。
十分鐘倒計時,從這一刻正式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