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名狙擊手倒地後，救援的腳步先從視窗後響了起來。
另一組腳步被槍聲引近。
水泥廠附近，還有一隊人正快速靠向行政區。
這些變化沒有出現在鄭旭暉的地圖上。
卻依次出現在他的耳機里。
「左邊樓里兩個，外面還有一個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外面還有？」白牛下意識問。
「他踩過水。」
「水？」
白牛什麼也沒聽見。
鄭旭暉已經從建築側門離開。
他沒有直線沖向倒地的狙擊手，而是繞到一條低矮圍牆後。
正面那人正在扶隊友。
外側第三人則端著槍架住入口。
鄭旭暉從牆後探身，先打外側。
子彈壓中胸口，對方慌忙後撤。
鄭旭暉沒有追，立刻轉槍掃向視窗。
正在救人的敵人聽見槍聲，剛站起來檢視，便撞上提前槍。
擊倒。
被救起的狙擊手血量不滿，只來得及向後爬了兩步。
補槍。
【調律師擊殺高架狙神】
【調律師擊倒今天必出大紅】
第三人終於從掩體後衝出。
鄭旭暉聽見腳步加速，反而提前退回牆後。
一串子彈擦著牆角飛過。
對方停止射擊換彈。
咔。
鄭旭暉重新探出。
擊倒。
【滅隊】
三殺。
計時，兩分零六秒。
直播間人數突破四十萬。
周寶亮暫停錄影，回放鄭旭暉第一次繞牆的位置。
「不是鎖。」
「他沒有一直跟著人移動，槍口也有正常修正。」
「關鍵是他為什麼一開始就知道牆外有人？」
彈幕給出的答案只有兩個字。
【聽水。】
周寶亮沉默。
遊戲裡確實存在涉水聲，可隔著槍聲、建築和機械環境音，連他都很難把那一瞬間單獨分出來。
鄭旭暉沒有舔包。
他只從地上撿了一組彈藥，繼續朝行政樓方向移動。
白牛急了。
「你至少換個甲！你身上被打紅了！」
「哪個？」
「那個紫色的，按F，拖過來！」
「太慢。」
「你清圖也得活著啊！」
白牛話音剛落，右側突然傳來密集槍聲。
兩支隊伍在前方交火。
鄭旭暉停在樓梯下，沒有立刻上樓。
他聽見上方有人來回橫移，腳步始終維持在同一片區域。
另一側的槍聲打一陣，停一陣，每次停頓都伴隨著後退。
一隊在強攻。
一隊被壓住了。
「上面幾個？」白牛問。
「三個能動。」
「還有不能動的？」
「有個人只爬了一下。」
倒地狀態。
白牛看向螢幕右上角的擊殺資訊。
果然，剛才有人被擊倒，卻還沒有被補掉。
鄭旭暉沿樓梯向上。
進攻方聽見腳步，立刻分出一人架住樓梯。
對方很謹慎，沒有露身位，只把準星壓在樓梯口。
鄭旭暉在最後兩級台階前停住。
樓上的人也不動了。
兩邊隔著一面牆安靜對峙。
直播間彈幕開始催促。
【沖啊！】
【他卡你腳步呢，扔雷！】
【調音師不會投擲物，只會聽。】
鄭旭暉確實不會扔雷。
他甚至不知道揹包里有沒有。
可樓上的人為了確認位置，輕輕切了一次槍。
切槍聲意味著對方的槍口在短時間內無法開火。
鄭旭暉突然衝上樓梯。
那人重新切回主武器時，鄭旭暉已經看見了半個肩膀。
掃射。
擊倒。
他沒有停，繼續壓進房間。
剩餘兩人剛結束正面交火，一人殘血打藥，另一人正在換彈。
鄭旭暉沖入的時間，正好卡在兩種聲音重疊後的空白里。
第一人倒地。
第二人倉促抬槍，被他貼著門框打完最後幾發子彈。
【滅隊】
被壓在另一側的隊伍聽見滅隊提示，立刻從房間衝出。
衝到樓道，他們才看見拿著敵人武器的鄭旭暉。
腳步一前一後。
第一人沖得快，第二人落後半個身位。
鄭旭暉沒有掃射兩個人。
他先把子彈全部壓在第一人身上，隨即縮回房門，等第二人追近，再重新探頭。
擊倒。
擊倒。
最後一人站在遠處，不敢再上。
他扭頭逃向樓下。
鄭旭暉追了兩步，胃裡突然一陣翻湧。
畫面邊緣開始扭曲。
計時，五分四十秒。
白牛注意到他的臉色。
「別追了。」
「你現在九殺，已經證明了。」
鄭旭暉閉了下眼，又迅速睜開。
樓下腳步正在遠去。
「他左腳重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和昨天最後跑掉的那個人一樣。」
白牛張了張嘴，沒說這是巧合，也沒再問那個人是誰。
鄭旭暉已經追下樓。
逃跑的人試圖躲進一間小房間，關閉房門，靜止不動。
鄭旭暉沒有搜房。
他走到門外，對著門板打出一串子彈。
裡面的人慌忙移動，腳步暴露準確位置。
鄭旭暉側身進門，完成擊殺。
十殺。
六分十二秒。
水泥廠方向，新的槍聲響起。
白牛看了一眼撤離時間，又看向鄭旭暉發白的嘴唇。
「撤吧。」
「再打下去你真要吐。」
「那邊還有兩隊。」
「你不是來清圖的！平台只讓你復現水平！」
鄭旭暉抬手按住耳機。
槍聲在他耳中分成兩層。
一隊位於廠房內部，槍口聲經過大空間反射，尾音更長。
另一隊在外側，聲音乾脆，移動頻率很快。
外面那隊人數更多。
裡面那隊正在退。
鄭旭暉忽然換了方向，沒有直接去水泥廠，而是繞向一條更窄的通道。
白牛看不懂。
「你去哪兒？」
「裡面的人會從這裡出來。」
「你都沒看地圖，怎麼知道有路？」
「腳步在靠近。」
十幾秒後，一名殘血玩家果然從轉角衝出。
雙方迎面相遇。
那人明顯比鄭旭暉更熟悉遊戲，抬槍速度也更快。
可鄭旭暉的準星早已停在腳步即將出現的位置。
槍響。
對方倒地。
緊隨其後的隊友立刻退回掩體，向廠房內呼叫支援。
鄭旭暉沒有冒進。
他聽見廠房外那隊人已經壓了進來。
兩邊重新交火。
他站在通道邊緣，像站在鋼琴旁等待某根弦停止振動。
第一輪槍聲結束。
有人換彈。
有人打藥。
有人丟出爆炸物。
爆炸遮住所有聲音的一瞬間，鄭旭暉衝進廠房。
直播畫面快速轉動。
他的眩暈也在這一刻驟然加重。
可他沒有去看複雜的場景，只盯著每一次聲音出現的位置。
左側，換彈結束。
先打左側。
右後方，有人打藥中斷。
轉槍右後方。
高處金屬平台，腳步向下。
退後，等落點。
一個。
兩個。
三個。
擊殺數字不斷跳動。
【調律師擊倒航天第一深情】
【調律師擊殺別追我有大紅】
【調律師擊倒一百斤六級甲】
【滅隊】
彈幕已經沒人再討論他是不是劇本。
所有人都在數時間。
【七分三十一！】
【十三殺了！】
【還有人嗎？】
【外面剛才至少還有一隊！】
鄭旭暉從廠房出來時，額頭已經布滿冷汗。
他看螢幕中的地面都在輕輕傾斜。
白牛伸手想摘他的耳機。
「夠了。」
鄭旭暉側頭避開。
遠處還有兩組腳步。
一組正在快速靠近，人數至少三人。
另一組只有一個人，始終躲在遠處，沒有參與交火。
靠近的隊伍沒有分散，三個人從同一方向快速推進。
三把槍齊頭往前壓，沖的就是正面火力。
鄭旭暉沒有甲，也沒時間換裝備。
他退進廠房，撿起地上的煙霧彈。
「這個怎麼用？」
白牛下意識告訴他按鍵。
煙霧被丟在入口中央。
三人腳步沒有停。
煙霧沒攔住他們，三把槍仍然一起往裡壓。
第一個人衝進煙霧。
鄭旭暉沒有對著腳步掃射，而是等到對方跨過門檻，鞋底從室外水泥變成室內金屬。
聲音變化的一瞬間，他開槍。
擊倒。
第二人從左側進入。
鄭旭暉退後半步，讓柱子擋住右側槍線，集中火力解決左邊。
再倒一個。
第三人沒有繼續沖，隔著煙霧向內掃射。
子彈打中鄭旭暉，螢幕邊緣迅速變紅。
白牛聲音都變了。
「殘血！打針！」
鄭旭暉沒打。
對方一梭子子彈打完。
換彈聲響起。
他穿過煙霧，出現在敵人面前。
最後幾發子彈打空彈匣。
【滅隊】
十七殺。
計時，八分五十九秒。
直播間禮物開始提前爆發。
有人刷跑車。
有人刷火箭。
有人不斷重複昨天那句「全圖還有沒有人」。
鄭旭暉卻沒有放下滑鼠。
最後一個人仍然沒有移動。
對方從很早之前就躲了起來，避開所有交火。
若非鄭旭暉記得幾分鐘前遠處那次關門聲，沒人會留意地圖裡還藏著這樣一個人。
九分零八秒。
鄭旭暉走向東側房間。
九分十五秒。
門內安靜得沒有任何聲音。
白牛看著他越來越白的臉，低聲說：「也可能已經撤了。」
「不在撤離方向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門關過以後，沒有再開。」
鄭旭暉把準星放在房門右側。
門內的人一動不動。
鄭旭暉看了一眼計時，對方要拖過十分鐘。
九分二十秒。
九分二十三秒。
鄭旭暉的視線已經難以聚焦。
他忽然向左側走了一步，故意讓自己的腳步從門外移開。
門內仍舊安靜。
鄭旭暉的腳步剛剛移遠，槍械切換的輕響便傳了出來。
鄭旭暉重新調過槍口。
門開啟一條縫。
槍響。
【調律師擊殺求求你別聽了】
【滅隊】
十八殺。
九分二十七秒。
地圖徹底安靜。
鄭旭暉鬆開滑鼠，連耳機都沒來得及摘，便猛地彎下腰。
白牛早有準備，一把將垃圾桶塞到他面前。
直播間裡，幾十萬觀眾親眼看著這個剛清完全圖的人抱著垃圾桶乾嘔。
沒有帥氣慶祝。
沒有裝腔作勢。
只有白牛一邊拍他的背，一邊對著鏡頭大喊：「別刷了！先別刷了！他真要吐了！」
可禮物根本停不下來。
這一次，榜一不是陳易雯。
數千名普通觀眾把禮物欄徹底刷滿。
周寶亮的覆盤直播間沉默了許久。
最後，他關掉慢放畫面。
「裝置沒問題，帳號沒問題，手部錄影也沒問題。」
「他的聽力是真的。」
彈幕立刻追問。
【那他能打職業嗎？】
周寶亮搖頭。
「聽得見是一回事，職業比賽是另一回事。」
「他不會搜點，不會控資源，不懂技能配合，地圖理解接近零。」
「而且只打九分鐘，人就快倒了。」
「這種狀態打主播局很有節目效果，打職業遠遠不夠。」
話音剛落，白牛直播間最上方出現一條金色醒目彈幕。
發言帳號擁有職業認證。
張凌浩。
【下一局排隊】
【我不走路】
【看你還能不能聽見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