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凌浩的金色彈幕還掛在直播間上方,白牛已經把垃圾桶往椅子旁邊挪了半米。
【下一局排隊。】
【我不走路。】
直播間人數從四十三萬漲到四十七萬,滿屏都在催鄭旭暉接戰,白牛卻沒敢替他答應,只伸出兩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,「幾根?」
「四根。」
「那不打。」
白牛把攝像頭推向牆面,觀眾只能看見一隻垃圾桶和半張摺疊桌,彈幕罵他故意吊胃口,他照樣關掉遊戲,「張隊給的是約戰,不是病危通知書,等他看東西恢復一份再說。」
平台製片人喻琳很快打來電話,沒有勸鄭旭暉硬撐,只給出一套臨時規則。
四十分鐘後啟用平台測試房,統一裝置繼續封存,三對三,限定行政樓區域,十分鐘強制結束,全程保留原始錄影。
「十分鐘以後呢?」白牛問。
「裁判到時停止記錄這次測試,雙方在房間裡配合停手,結果不計常規排位,這只是一次約好的對練,客戶端不會替我們判斷誰證明了什麼。」
條件聽著公平,也把兩邊能得到的東西算得很清楚,張凌浩要一次公開拆解,平台要熱度,鄭旭暉只得到一個證明自己不是靠固定素材的機會。
「張凌浩同意?」鄭旭暉問。
「他提的條件只有一個,不准你用昨天熟悉的耳機,至於身體不舒服,他說可以改天。」
白牛聽完反倒安靜了些,職業選手來拆台歸拆台,至少沒打算對著一個剛吐完的人撿便宜。
鄭旭暉喝了半瓶溫水,在躺椅上閉眼休息,二十分鐘後,牆面不再左右晃動,他又多等了十分鐘,才坐回電腦前。
「最多一局。」
「九分半我提醒,十分鐘直接摘耳機。」
「誰摘?」
「我。」
「扯壞了你賠。」
白牛把垃圾桶往腳邊一放,「你放心,人和耳機掉下來,我優先接貴的。」
測試房很快建好,張凌浩帶著兩名雷鳴俱樂部隊員,鄭旭暉這邊除了白牛,平台又補了一名簽約主播,六個人進入活動方開放的自定義房間,仍用零號大壩,雙方約定只在行政樓附近對練,離開範圍由現場裁判判負,沒有把行政樓另造為一張小地圖。
三分鐘裝置除錯里,鄭旭暉發現新耳機的低頻比白牛那副更重,門聲突出,較輕的腳步容易被蓋住,他沒有要求換裝置,只把差異寫在紙角,臨時隊友探過腦袋問:「你能不能直接報到哪個房間?」
「確定才報,不確定就不報。」
「昨天不是全都確定?」
「昨天沒人專門騙我。」
臨時隊友還想問,倒計時已經歸零,張凌浩沒給他們繼續磨合的時間。
開局十五秒,東側門先響了一下。
下層緊跟著傳來換彈聲,樓梯口還有兩步移動,三個聲音分得很開,鄭旭暉立刻報出方向,「東門一個,樓下一個,樓梯一個。」
臨時隊友壓向樓梯,白牛架住東門,房門第二次開合時,他提前掃出半梭子彈,木門上多出一排彈孔,裡面卻沒人。
同一刻,對面二層火光一閃,臨時隊友剛露出肩膀便倒在地上。
臨時隊友倒下前只看見西側視窗有槍口,白牛也向那裡看去,沒法確認對面到底站了幾個人。
「西邊也有人?」白牛縮排房間,「剛才樓下那個還在不在?」
鄭旭暉沒回答,他等著第三次開門聲落下,又聽見一次中途取消的換彈,兩個動作之間仍隔著相同的停頓,一秒多一點,連續三次,分毫沒亂。
聲音沒有錯,是有人把動作留在安全位置反覆觸發,再利用樓板與門洞傳聲,讓他自己把一條資訊拆成三個人。
張凌浩不是不出聲。
他在挑聲音給鄭旭暉聽。
「別聽我剛才的報點,」鄭旭暉說。
白牛愣了半秒,「你這句話本身算報點嗎?」
「算,所以別說話,跟我走。」
兩個人離開東門,貼著內側隔間向西移動。
鄭旭暉不再追重複出現的動靜,開始看門縫和地上的物資。
原本關著的門已經開啟,牆邊少了一盒彈藥,鄭旭暉沒有據此報「人就在門後」,只讓白牛先看住門口,自己檢查另一個能進人的方向。
他們剛摸到西側,走廊盡頭便響起槍聲,張凌浩用遠點火力壓住出口,另一名隊員繼續在東側開門,真假動靜同時擠進耳機。
「等他打完。」
槍聲一停,白牛探身射擊,擊倒一人,自己也被張凌浩打成殘血,他退進門後打藥,腳下卻滾來一枚爆炸物。
「走!」
白牛隻跑出兩步,血條便清空,語音里傳來他很認真的遺言,「桶在你左腳邊,貴耳機別吐裡面。」
一打二。
計時四分二十一秒,鄭旭暉額角開始冒汗,這一次不是眩暈,是他第一次發現,耳朵聽得越清楚,別人往裡面塞進來的東西也越多。
東門仍在響,換彈聲仍按相同間隔出現,他乾脆把兩種動靜從判斷里拿掉,只找此前沒有重複過的部分。
白牛打藥前提醒過右側還有人,鄭旭暉把準星放過去,聽見一小段連續腳步後,門邊果然露出肩膀。
右側近點。
鄭旭暉槍口壓向隔斷,對面仍照著舊節奏製造動靜,剛探出上半身便撞上子彈。
擊倒資訊出現,房間裡只剩張凌浩。
張凌浩徹底停下,遠處機械裝置持續低鳴,六秒過去,沒有腳步,沒有切槍,其他可用的動靜也沒有了。
鄭旭暉掃了一眼計時,明白張凌浩在拖時間。
直播間也看懂了。
【職業選手靠不動贏新人,這話難聽,但辦法真管用。】
【知道他九分鐘會吐,還跟他拼聽力才叫有病。】
鄭旭暉看了一眼時間,五分零七秒,他向走廊放了一槍,主動暴露位置,隨後退到另一側門邊。
幾秒後,地面終於傳來半步。
只有半步,張凌浩便再次停住,可那一下來自西側,不是一直製造動靜的東門。
兩個人幾乎同時露身,張凌浩第一槍打中肩部,鄭旭暉的準星向上偏開,他沒有硬壓整梭子,只鬆開射擊,借牆收住槍口,等第二次探身。
張凌浩也退回掩體,切換武器的聲音只響了一次,沒有取消。
這次是真動作。
鄭旭暉頂到近處,雙方的第二輪射擊只持續一秒,螢幕先紅到見底,擊殺提示隨後彈出。
【調律師擊殺凌浩】
喻琳確認雙方狀態後,宣布這次對練由鄭旭暉一方取勝,帳號沒有因此獲得職業積分。
白牛從椅子上彈起來,嘴剛張開,鄭旭暉已經摘下耳機,「臨時隊友先倒,你也沒活下來。」
「慶祝能不能等三秒再取消?」
張凌浩重新接入語音,沒有夸最後那次對槍,只把錄影拉到第一聲開門:
「第一條資訊就騙掉一個隊友,你聽見的是動作,卻沒問我為什麼讓你聽見,後面白牛殘血,你也沒有封他的退路,最後一打二能上熱門,放進職業隊只會讓教練加訓。」
白牛忍不住插話,「可你輸了。」
「所以我承認他的耳朵夠強,」張凌浩看著鄭旭暉,「至於遊戲理解,青訓門口都沒到,今天我用五分鐘教會他一件事,下一支隊能用二十五分鐘再教一次。」
通話結束,禮物和爭論一起刷過螢幕,鄭旭暉沒有去看,他將第一聲開門反覆聽了三遍,在白紙上寫下兩句話。
聲音是真的。
結論可能是錯的。
他又在下面添了四個字,先問目的,隨後把整張紙拍給臨時隊友,附上自己第一次誤報的時間點。
平台原本準備剪成「調音師擊敗職業選手」的勝負切片,最後卻將張凌浩的批評一併保留。
當天最熱影片不是最後一槍,而是鄭旭暉親口說「別聽我剛才的報點」,觀眾第一次看見這雙耳朵也會犯錯,後台關注數反而繼續上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