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百分之七十六。」
白牛沒能退出排練廳,先替鄭旭暉報出了數字。
馮璐瑤的手還按在耳罩外側,「戴了多久?」
「兩局,加平台測試。」
「我問他。」
白牛閉嘴,低頭檢查已經關閉的直播畫面,主鏡頭確實黑了,掛在工具箱上的備用手機卻還開著短時記錄,畫面只收得到鋼琴側邊,聲音也只是工作留檔。
鄭旭暉鬆開耳機,「每局不到十分鐘,測試時間更短。」
「耳朵發脹多久?」
「昨晚開始。」
「剛才聽高音,你揉了三次左耳。」
馮璐瑤拿下那副監聽耳機,放到琴蓋另一端,她站得近,演出用的淡香與木料氣味混在一起,鄭旭暉略微偏開臉,視線落在她還沒來得及換下的深藍長裙上,又挪回維修單。
「我需要去第五排聽遠場。」
「用耳朵聽,不等於必須戴耳機。」
「場內有人搬裝置。」
「那就等他們停。」
她沒有提高聲音,只把耳機推得更遠一些,「你給演出琴做一次維護,報價四位數,直播兩局拿到五位數,所以耳朵也能按收入增加使用時間?」
鄭旭暉認真想了兩秒,「不能按收入增加。」
「聽著像遺憾。」
「是在算安排。」
馮璐瑤看了他一會兒,嘴角動了一下,沒有笑出來,「先用外放,耳脹到明天還在,去做檢查。」
白牛立刻拿手機給班丹發訊息,詢問監聽裝置的安全音量,班丹回復得很快,先做基礎聽力檢查,再談耳機引數,任何推薦數值都不能替身體狀態作證。
「兩票透過,」白牛把訊息亮給鄭旭暉,「你反對也沒用,我是帳號運營兼垃圾桶管理,健康風險歸我管。」
「合同里沒有這項。」
「今晚補。」
「為什麼管這個?」鄭旭暉問馮璐瑤。
「三個月巡演維護要靠你的耳朵,我不希望合作剛簽,調音師先把工具用壞。」
「人不算工具。」
「那就更貴。」
「貴在哪裡?」
「壞了不能換一個同型號繼續合作。」
馮璐瑤拉過一把琴凳,坐到他左側,示意他先休息十分鐘,鄭旭暉要去觀眾席,她便把手機計時頁面放在兩人中間,沒有替他決定以後播不播,只管這十分鐘不能戴耳機。
白牛想舉手機記錄,被她看了一眼,「健康提醒不在直播授權里。」
手機又放了下去,這個動作沒有拍進切片,卻讓白牛隨後補出的內部規則多了一條,合作物件有權拒絕任何非必要拍攝。
馮璐瑤把耳機交給助理,示意直接收起來,鄭旭暉看著空下來的琴蓋,沒有再去拿第二次。
工作人員停止搬動後,他走到觀眾席第五排,只靠現場聲音聽完三分鐘聯排,墊片雜聲沒有復發,遠場高音也沒有其他碰撞。
演奏結束,馮璐瑤從舞台側邊下來,演出鞋踩過木地板,鄭旭暉下意識看向她右腳。
「又聽到問題了?」她問。
「鞋跟有一顆釘鬆了。」
馮璐瑤低頭看了一眼,「你到底聽什麼都要收費嗎?」
「這次不修鞋。」
助理蹲下檢查,鞋跟邊緣果然有輕微鬆動,馮璐瑤索性換上平底鞋,把那雙演出鞋交給助理處理,「行,省下我在台上摔一次,檢查費下次一起算。」
她換鞋時坐在舞台邊沿,長裙收在膝下,鄭旭暉把視線移向鞋盒,只報了鬆動位置,沒有伸手替她處理。
馮璐瑤站起來,把演出鞋盒親自遞給助理。
白牛忍不住開啟手機看後台,維修直播的線上峰值已經超過十七萬,關注新增四萬三,最熱影片卻不是墊片修復,而是結束前那幾秒鐘的側面畫面。
備用手機雖然沒有拍到正臉,卻錄下馮璐瑤靠近、拿走耳機和那句「別拿吃飯的耳朵換快錢」,有人將短影片裁出來,標題寫成了《女鋼琴家當眾管男朋友》。
偷拍影片只有十一秒,前面沒有耳脹,後面沒有裝置建議,馮璐瑤的手落在耳罩上,鄭旭暉又恰好低頭看她,單獨截出來,連白牛都覺得解釋起來費勁。
白牛把手機遞給兩人,「先說明,工作留檔是經紀人同意拍的,切片不是我發的,現在有兩個處理辦法,投訴刪除,或者我們自己發完整前後文。」
馮璐瑤沒有先看播放量,「原始檔案還在嗎?」
「在,時間、裝置都在。」
「發完整片段,說明是演出琴維修和健康提醒,標題別提男朋友。」
白牛看向鄭旭暉。
「按她說的發。」
「那評論問你們什麼關係呢?」
「調音師和客戶。」
馮璐瑤接過自己的外套,穿到一半又停下來,「再加三個月巡演維護的合作意向,免得別人以為我只是來管他的。」
完整影片釋出後,磕關係的評論沒有消失,反而因兩個人一本正經談服務費變得更多。
白牛盯著不斷上漲的播放量,幾次把更曖昧的標題輸進編輯框,又一字一字刪掉。
最後保留下來的,還是《演出琴搶修及聽力保護說明》。
「這名字像裝置說明書,」他說。
「能說明事情,」鄭旭暉答。
「可它現在播放兩百萬,裝置說明書都要有感情生活了。」
評論區很快分成三撥,有人只看維修,有人追著問關係,還有人開始討論主播長期大音量的問題。
班丹借這波熱度釋出基礎檢查預約方式,首日名額被填滿,十幾秒的靠近最終變成一項真實服務。
笑話沒有白說,平台隨後將完整影片標成現場職業內容,給維修直播補了一次首頁推薦,也要求三人不得繼續用未經確認的關係稱呼引流。
喻琳還單獨打來電話,提出將「鋼琴家管住調音師」做成固定欄目。
鄭旭暉沒有替馮璐瑤答應,只把經紀人的聯絡方式發過去,要求平台另行談授權。
欄目沒能當晚上線,他也沒拿剛建立的信任去換推薦。
馮璐瑤去化妝前,把一隻未拆封的限音耳塞放進鄭旭暉工具箱,「不是禮物,算巡演預付款里的耗材,別拿客戶東西不肯收那套堵我。」
「這個型號多少錢?」
「你查到價格再從服務費里扣。」
她說完便去準備晚場,深藍裙擺從後台門邊收走,只留下那隻小盒子壓在調音扳手旁。
鄭旭暉拿出手機查型號,白牛靠在旁邊看,「人家都替你把拒絕理由堵完了,你還真查價?」
「要入帳。」
「行,你們這種關係,磕起來確實比演的貴。」
兩人離開音樂廳時,喻琳發來明早十點的平台會面邀請,附件是一份十八個月的長約摘要,第一頁只有一個最顯眼的數字。
一百六十萬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