喻琳把合同推過來時,白牛先看第一頁,隨後很有經驗地翻到了第六頁。
「簽約十八個月,保底一百六十萬元,每周直播六天,每天總時長六小時,其中露臉不少於四小時,月度有效開播不得低於二十四天,臨時停播需要醫療證明或提前報備。」
喻琳穿著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裝,短髮壓在耳後,念條款時沒有故意放慢。
她一口氣說完,又把紅筆放到鄭旭暉手邊:
「首頁資源、專屬運營、裝置和商務對接由平台提供,禮物另分,GG另算。」
合同附件里還列著形象管理條款,平台有權根據資料安排同框物件與宣傳主題,昨天的鋼琴家切片被當成成功案例,但任何固定關係標籤仍需雙方書面同意。
「馮璐瑤也要簽?」鄭旭暉問。
「她若參加欄目,需要單獨簽,你不能代替她同意,不過長約期間,平台希望你優先配合這類內容。」
鄭旭暉在這一條旁邊畫了圈,「優先配合改成自願確認,不接受預設同意。」
喻琳點頭,將修改寫進談判記錄,這一項能改,直播時長卻沒有讓步空間。
白牛在計算器上按了幾下,「一百六十萬分十八個月,每月不到八萬九,二十四天乘六小時,一百四十四小時,算下來這張臉一個小時六百多,還沒扣違約風險。」
「保底買的是持續交付,不是他今天露一次臉的價格。」
鄭旭暉沒先看資源清單,他把付款頁翻出來,問一百六十萬是不是簽字就到帳,喻琳指出按月履約結算的安排,首月還要經過一次內容稽核。
白牛把手機上已經打出來的裝置購物單刪了兩行,八萬多的月均數好看,可這個月能不能拿、哪天拿,合同必須寫清。
「那耳朵算耗材還是固定資產?」
「健康管理在附件九,你們可以提出調整,但直播時長不能降到每月四十小時。」
喻琳回答得太認真,白牛張了下嘴,低頭繼續往後翻。
翻到運營團隊名單時,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白牛,合作帳號原運營,試用期三個月,月薪一萬二,連續兩個月考核未達標,平台可安排替換。
「原運營?」
「這是職位說明。」
「可安排替換?」
「這是風險說明。」
「我的名字一共出現兩次,一次原運營,一次可替換,前後銜接得挺完整。」
喻琳沒有拿友情故事安慰他,「平台簽約物件是鄭旭暉,帳號可以遷入新的直播主體,你是否繼續負責運營,要看後續結果,十八個月的崗位不能因為朋友關係直接鎖定。」
會議室安靜下來,空調出風口吹得合同邊角輕輕抬起,白牛把手從那行文字上移開,低頭繼續找裝置條款,像剛才只是問了一句格式。
鄭旭暉翻到健康附件,最長連續遊戲時段寫的是四十五分鐘,休息十五分鐘後可以再次進入,制定依據來自普通遊戲主播,不適合一個九分鐘便出現視線漂移的人。
「我連續玩不到十分鐘。」
「所以四小時露臉不等於四小時遊戲,可以做覆盤、聊天、聲音測試、調音展示,觀眾買的是你的內容組合。」
「調琴工作怎麼排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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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每周保留一天,重要演出提前申請,臨時搶修儘量由其他調音師接替。」
「昨天那場故障,提前多久申請?」
喻琳停了一下,「突發情況可以補報,但不能經常發生,平台資源一旦排好,臨時更換內容會造成損失。」
鄭旭暉拿過白牛的計算器,輸入馮璐瑤三個月巡演維護、兩家學校季度服務和已經預約的家庭客戶,按現有排期,未來一個月有九天無法保證六小時直播。
「這九天刪掉,我會損失原客戶,也無法履行巡演意向。」
「合同給的是確定收入。」
「代價是把不確定的工作全取消。」
「對,」喻琳沒有繞開,「平台需要你選主業,一百六十萬元,就是為這個選擇付的錢。」
白牛碰了碰鄭旭暉的鞋尖,「可以帶回去找律師看,沒必要現在答。」
「違約怎麼賠?」鄭旭暉問。
喻琳翻到第十七頁,「已支付保底的三倍,加未履行部分的實際損失,具體金額要按違約時間核算,這條能談比例,不能刪除。」
白牛先把一百六十萬乘三,喻琳立即指出那是已付滿時才可能涉及的計算基礎,還得結合實際履行與條款審查,白牛刪掉總額,又把手機放平,「第一頁是七位數,賠起來也是七位數,還挺講究對稱。」
「所以我把賠償放在正文,不放小字。」
喻琳將紅筆向前推了一點,「你們的熱度視窗可能只有半個月,平台願意現在下注,也需要能按時出現的人,我說得直接些,觀眾能看一次調音師找墊片,不會每天看六小時。」
這話不好聽,卻沒有錯,維修直播最熱影片仍是馮璐瑤替他摘耳機,真正完整看完檢查過程的人只占一部分,平台不是來保護手藝,是來購買可持續內容。
鄭旭暉提出三項修改,每月遊戲內容四十小時,調音工作保留三天,取消固定露臉比例,喻琳逐項記下,最後在紙上畫了一條橫線。
「按這個交付量,保底降為二十四萬,期限三個月,首頁資源降兩檔,資料達標再談長約。」
「白牛呢?」
「帳號維持原主體,他繼續負責,平台只提供一名對接運營,不考核替換。」
白牛抬起臉,「從可更換配件變回人了?」
「變回需要自己承擔結果的人。」
三個月二十四萬,與一百六十萬放在同一張桌上,差距大得不需要再算,白牛盯著第一頁看了很久,手指在那串數字附近停下,又慢慢移到普通扶持方案。
「你真不簽長約?」
「每天六小時做不到。」
「露臉可以坐著,你不一定要打。」
「坐滿六小時,下午的琴誰去?」
白牛沒再問,他拿起扶持方案,先翻違約,再翻帳號歸屬,最後才看二十四萬,把順序徹底改了過來。
鄭旭暉沒有當天簽字,只確認接受三個月普通扶持的方向,要求帶回去由律師稽核,喻琳收起長約,也沒有繼續用流量嚇他。
臨走前,他又把短約的二十四萬圈出來,「這筆錢也按月結算,能否把完成標準和到帳日放在同一頁?」
喻琳調出附件,讓他們分別確認八萬元對應的月度內容,不合格專案先通知補正,不能一句資料不好就把已經完成的全部抹掉。
白牛把雙方修改過的頁碼逐一拍下,長約仍留著,短約也沒有因為數字小就直接簽,他回去要核的已經不止價格,還有帳號、素材與停播時怎樣結算。
「明天下午五點前答覆,過時資源位會給別人,三個月內資料不達標,扶持自動停止。」
「達標線?」
「月均有效觀看、直播完成率和商業轉化,附件寫得很清楚。」
白牛抱起兩份材料,「第一次見面給一百六十萬,第二句話說我能被換,最後留二十四小時考慮,平台談戀愛應該也挺省時間。」
喻琳低頭整理檔案,「平台不談戀愛,只看交付。」
兩人離開總部,電梯門剛合上,白牛的手機便連續震動,二十多家護航邀約還在漲,維修切片也衝進熱門前列,三個月倒計時已經提前開始。
鄭旭暉自己的手機則收到一條新預約,對方姓柳,要求明早上門檢查家中三角鋼琴的夜間共鳴,備註里寫著一個特殊條件。
可以帶直播,但不許叫老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