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享工作位第二天，第一場雙桌覆盤卡在一隻沒有聲音的耳罩上。
白牛把備用耳機拆了兩遍，右聲道還是只剩電流聲，主監聽倒是正常，可桌上只有這一副。
距離開播還有十一分鐘，返廠來不及，臨時採購的同型號也要第二天下午才能送到。
唐妍菲拿起耳機檢查介面，「昨天還好好的。」
「昨天你只聽左邊，」白牛把線插進測試儀，「右邊時有時無，連線處斷了。」
「今天覆盤講樓層方向，缺一邊還講什麼？」
鄭旭暉聽了十秒樣本，將主監聽放到桌面，「一人戴一邊，能聽，但只能用於說明左右聲道，不算訓練結果。」
白牛看看他，又看看唐妍菲，「你們兩個確定？」
唐妍菲捏住左耳罩，「不確定的人負責出去買耳機。」
「十一分鐘，我飛出去？」
「那就別問。」
她坐到鄭旭暉左邊，把高馬尾撥到肩後，左側耳罩貼上耳朵，右側自然留給他。
頭梁只有那麼長，兩張椅子再怎麼分開，兩個人的肩膀也得挨近，唐妍菲稍微抬手，外套袖口便擦過鄭旭暉手臂。
白牛拿著邊界處罰表站在鏡頭後，「昨天那條線還算嗎？」
唐妍菲看了眼腳下，兩把椅子都在左側，「裝置搶占區域，算工作需要。」
「依據呢？」
「臨時裝置處置第六條。」
「協議只有五條。」
「所以現在補。」
鄭旭暉調整耳罩角度，「別動，頭梁再偏一厘米，右邊密封會漏。」
唐妍菲果然停住，嘴上卻沒停，「鄭老師，你對每位姐姐都靠這麼近？」
白牛的手指已經按在開播鍵上，聽見這句，提前把收音推高一格。
鄭旭暉看著播放介面，「左右聲道不能離兩米。」
「我問的是人。」
「人離開，耳機也會離開。」
「你就不能聽懂一次重點？」
「重點是第二段素材里，腳步從左側移到右側。」
直播提示恰在此時亮起，兩個直播間的觀眾同時聽見最後一句。
白牛沒有解釋前情，只把壞掉的備用耳機放在鏡頭前，又亮出維修檢測頁。
「情況就是這樣，備用裝置故障，今天兩個人各用一邊，結果只做公開復盤，不記入訓練檔案。」
彈幕看見兩人肩側幾乎挨在一起，沒人關心那張維修單。
【左右聲道不能離兩米，我學會了。】
【耳機能不能再短一點？】
【白牛把邊界線擦了吧，已經沒有用了。】
唐妍菲掃了一眼彈幕，身體故意往旁邊挪了半寸。
右側耳罩立刻漏出一條縫，鄭旭暉伸手扶住頭梁，指腹從她耳後掠過，又馬上壓到塑膠支架上。
「別試，空間聲會變。」
她的耳尖被耳罩壓得有些紅，「我就看看兩米是什麼效果。」
「效果是聽錯。」
「行，你負責正確，我負責好看。」
「今天的封面沒拍臉。」
唐妍菲偏過眼，「白牛，你以後別教他運營，他學壞以後只會拿合同堵人。」
覆盤素材來自她前一晚的撤離局，畫面里有三組腳步，一組在同層木板，一組隔著混凝土牆，一組從樓梯下方向上移動。
鄭旭暉右耳只能聽到右聲道，唐妍菲左耳只能聽到左聲道，兩人必須把各自聽見的資訊拼到一起。
「左邊有兩次落腳，第二次比第一次輕。」
「右側有牆體反射，真身沒進入右邊房間。」
「那人在中間樓梯？」
「先看畫面。」
唐妍菲按下暫停，門縫下面掠過鞋尖，位置恰在樓梯平台。
她抬起手要拍桌，肩膀一動，耳機又被扯偏，只好把動作收成輕輕碰拳。
「這局我當時追右邊，難怪被樓梯口打掉半甲。」
「單聽左側會把第二次落腳當成靠近，單聽右側又會把牆聲當成移動。」
「合起來才是完整方向？」
「還不完整，畫面給了鞋尖。」
兩人一問一答，把原本需要五分鐘解釋的片段壓到兩分半，觀眾能聽懂哪裡錯，也能看見資訊怎麼合上。
白牛正準備切下一段，後台忽然彈出班丹的工作帳號。
【停止單邊監聽。】
四個字被投到公屏，唐妍菲抬手按下暫停。
班丹的語音隨後接入，「單邊耳朵接收的頻段和方位不同，你們現在只是在交換答案，不是在還原同一個聲場。」
白牛說：「開播前已經說明不進訓練記錄。」
「說明能處理宣傳問題，處理不了聽覺適應，鄭旭暉右耳連續接收右聲道，下一次雙耳佩戴時會繼續補償錯誤。」
鄭旭暉摘下右側耳罩，「已經聽了六分十二秒。」
唐妍菲跟著把左邊放下，「那就停。」
彈幕有人刷可惜，她沒拿線上人數壓他，也沒有要求把九分鐘用滿。
「班工，剩下素材用外放能不能講？」
「能，別做精確方位結論。」
「收到。」
她把兩把椅子往後拉開，肩側分離時，耳機線從兩人中間落到桌面，白牛終於把被壓住的邊界膠帶重新貼平。
後半場改成畫面覆盤，線上人數從七萬三落到六萬一，沒有出現他預想中的大幅離場。
唐妍菲乾脆拿壞耳機做題，讓觀眾猜哪一邊失靈，答錯的人負責給工作室雲澆水，笑點沒再消耗鄭旭暉的使用時間。
下播後，她把當天標題、耳機故障說明和班丹的停止意見一起存進專案記錄。
鄭旭暉把六分十二秒的單邊使用寫進身體記錄，右耳壓感一級，停止兩分鐘後消失，今天的資料只證明可以及時停下，不證明這種戴法可以重複。
唐妍菲看完那行說明，刪掉了原本準備明晚繼續共用耳機的欄目預告。
她把預告改成裝置復檢，又在末尾加了一句，壞東西可以製造一次意外，不能被他們拿來反複製造親近。
白牛盯著那句話看了半天，最後只把「親近」改成「同框」，修改前後兩版都留在確認群里。
白牛問：「剛才那段切片還發嗎？」
「貼耳確實點選高。」
「高完以後呢？」
「班工來找我。」
「你知道就行。」
第二天上午八點四十，工作室門鈴響了。
班丹站在門外，短髮上還沾著細雨，左手提著兩副獨立監聽耳機，右手拿著一張裝置使用表。
她進門先看地上的邊界線，又看了一眼兩張挨得過近的椅子。
白牛立刻解釋，「昨天是裝置問題。」
兩副新耳機各有獨立聲道、獨立音量和封存編號，昨天那種共用方式被寫進故障處置記錄，以後備用裝置失效，覆盤直接改用外放。
班丹把箱子放上桌，「所以我來解決裝置，不解決你們的標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