品牌方送來的體驗椅在中午十二點到場。
箱子比唐妍菲的主機箱還大,外包裝印著人體工學、職業承托和眩暈友好三個詞,合作要求也很直接,開箱直播四十分鐘,給出坐姿體驗,不承諾正面評價。
白牛核對完協議,「樣品不收費,直播結束可以退,也可以買,市場價一萬二千九。」
唐妍菲已經拆開箱子,「一把椅子快趕上半個月房租,它最好會自己報點。」
椅背展開以後,她第一個坐進去。
紅色短運動上衣貼住腰背,外套被她扔到扶手上,兩條長腿踩住腳踏,椅子一躺,人幾乎被包在兩側支撐里。
她按著腰側問鄭旭暉:「這裡頂得太高,你幫我調一下。」
鄭旭暉蹲到椅子右側,手指剛碰到腰托旋鈕,工作室門便開了。
班丹幫品牌工作人員搬來一隻壓力測量墊,「別先按她舒服的位置調。」
唐妍菲低頭看她,「那按誰舒服?」
「按骨盆支撐和頭部移動範圍。」
「我坐椅子,不坐報告。」
班丹把測量墊鋪到椅背,「先問坐的人哪裡頂著,曲線由品牌的裝置人員讀,不能拿一張壓力圖就說能緩解眩暈。」
「我在調自己的位置。」
「品牌標題寫了眩暈友好,鏡頭裡還有鄭旭暉,觀眾會把你的體驗當成他的結論。」
唐妍菲沒有繼續按按鈕,只把兩隻手放回扶手,「行,先測,資料不好看就照樣說。」
白牛把直播標題從《糖妃教調律師坐電競椅》改成《一萬二的椅子,能不能少暈一點》,又把價格來源放在第一行。
測量墊亮起後,班丹讓鄭旭暉坐進去。
他剛落座,唐妍菲便站到椅背後,雙手壓住他的肩,「你平時打到第六分鐘,這裡就會往前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錄影里看了二十多次。」
她稍稍用力,把他肩膀推回靠背,鄭旭暉後腦離頭枕還差三厘米。
班丹讓他自己看向正前方,騰出右側位置給工作人員測量,「不要推肩,他需要自己找到中立位置。」
「直播里等他慢慢找,四十分鐘全用完了。」
「那就讓觀眾看真實調整。」
唐妍菲還扶著椅背,班丹已經把測量位置讓開,鄭旭暉坐在中間沒動,先問:「誰能告訴我旋鈕往哪邊?」
白牛舉著說明書,「順時針加深腰托,逆時針減弱。」
唐妍菲鬆開手,「終於有個能幹活的。」
白牛剛要靠近,門口又響起腳步聲。
馮璐瑤穿著淺灰針織上衣和黑色長褲,手裡拿著新的節拍訓練表,進門後先看見椅背旁的三個人。
她沒有問在做什麼,只把訓練表放下,「椅背能鎖嗎?」
品牌工作人員答:「五檔角度,腰托、頭枕和扶手都能調。」
「鎖住以後晃不晃?」
對方輕推椅背,背板左右擺了兩次。
馮璐瑤伸手按住椅角,「他訓練時需要固定視線參照,這個餘量太大。」
唐妍菲說:「打遊戲又不是練琴,完全不動怎麼拉槍?」
「我沒說完全不動,我問椅背能不能給身體一個固定起點。」
班丹點開壓力圖,「起點可以有,但腰托不能高於這裡。」
唐妍菲把直播畫面切成四格,一格拍椅子,一格拍壓力圖,一格拍訓練表,最後一格對著鄭旭暉。
「來吧,一把椅子,四個人,誰先給結論?」
鄭旭暉抬手示意,「先讓我坐五分鐘。」
三個人同時停下。
白牛站在鏡頭後,忽然發現從開箱到現在,沒人問他坐得舒不舒服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把二百八十元的摺疊椅,又看向螢幕里擠在一把椅子旁的四個人。
彈幕已經替他問了。
【白牛是不是多餘的?】
【三個女人都在看椅子,他在看三個女人。】
【讓運營坐一下,他臉比壓力圖紅。】
白牛把最後一條念出來,「群眾要求我體驗。」
班丹說:「你的身高、坐姿和鄭旭暉不同,資料不能替代。」
馮璐瑤說:「你沒有訓練任務。」
唐妍菲說:「你先把鏡頭舉好。」
白牛把說明書放下,「明白了,椅子值一萬二,我值三腳架。」
鄭旭暉在第五分鐘報出肩頸壓感一級,沒有眩暈,腰側卻被托得過高,視線向右移動時身體會被側翼卡住。
班丹將腰托降兩格,馮璐瑤要求椅背鎖在第二檔,唐妍菲則把扶手往外調,讓手肘在快速操作時有空間。
三項修改來自三個人,沒有一項能單獨解決問題。
班丹量出座深四十八厘米,對鄭旭暉來說多了兩厘米,膝後會被坐墊邊緣頂住。
唐妍菲把腳踏收起,讓他雙腳直接踩地,再將桌面升高一點五厘米,操作空間夠了,鏡頭裡的坐姿卻沒原先那麼職業。
「好看和能坐久,選哪個?」
馮璐瑤把訓練表貼到顯示器旁,「先選能按時停,再談坐多久。」
白牛問品牌方能否更換短坐墊,對方只能提供另一款樣品,送達要三天。
幾個人沒有用現場的小調整替產品缺口作保證,今天只測眼前這一把。
調整完成後,鄭旭暉用外放打了三分鐘訓練畫面,只做左右觀察,不進入正式對局。
頭部補償次數從七次降到四次,視線漂移仍在,椅子沒有讓身體問題消失。
馮璐瑤又讓他離開椅背,坐到普通琴凳上重複同一段畫面,頭部補償是五次,只比調整後的電競椅多一次。
班丹把兩組資料並排放出,「樣本太少,差值也不夠大,今天只能描述這次坐著的感受,不能說明一萬二千九的椅子有特殊作用。」
唐妍菲看向品牌工作人員,「這段也播出去?」
對方遲疑片刻,點了頭。
白牛把原定的購買連結撤下,只保留產品名稱與本次體驗說明,合作少了一次即時轉化,卻沒把普通調整包裝成裝置效果。
品牌工作人員問:「可以給一個總體評價嗎?」
鄭旭暉說:「承托可調,鎖止餘量不適合當前訓練,不能寫眩暈友好。」
對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,還是把原話記錄下來。
品牌方當場撤下「減少眩暈」的宣傳字樣,只保留坐姿可調與體驗資料,四十分鐘合作費仍按協議結算。
白牛試探著問:「合作費呢?」
「協議允許真實評價,費用照付,樣品需要退回。」
唐妍菲拍了下椅背,「一萬二千九坐了四十分鐘,最後連椅子都留不下。」
「留下就成了利益關係。」
班丹開始拆測量墊。
「我說可惜,沒說該留下。」
馮璐瑤翻開訓練表,把今天的四次頭部補償寫進備註,「後天還是用原來的琴凳,這把椅子的資料不帶過去。」
品牌工作人員開始收箱,唐妍菲先把鄭旭暉肩上沾的一小片包裝泡棉捻下來,舉到他眼前,「一萬二的椅子,只留下這個,收不收?」
他伸手要拿,她已經扔進紙簍,笑著去抱自己的外套,馮璐瑤將訓練表遞過來,手沒有馬上松。
「今天還坐著播?」
「晚上的內容可以改。」
「那把空出來的二十分鐘給我,昨天那段我改好了,想讓你聽一遍。」
鄭旭暉接住訓練表,去取工具箱,白牛在旁邊問自己能不能也去,馮璐瑤指了一下還沒封口的大紙箱。
「你先把這位送走。」
白牛幫品牌方重新裝箱時,終於坐到那把椅子上試了十秒。
腳踏還沒展開,唐妍菲已經在門口催他,「三腳架,直播關了嗎?」
白牛從椅子裡站起來,抱住比自己還寬的紙箱,「三個女人沒爭一個男人,我倒先爭到了一把要退貨的椅子。」
鄭旭暉拿起訓練表,「至少它讓你坐了十秒。」
「謝謝,這就是我今天的全部戲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