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點五十分,陳經宇和張海聰提前到了和弦聲場。
兩個人站在門外,沒有馬上進去。
玻璃門右側貼著馮璐瑤的訓練授權,左側夾著柳曼秋的三店試點清單,中間一整面軟木板掛滿觀眾寄來的便簽。
【鄭老師,耳機到九分鐘就摘。】
【糖妃的椅子到底越線幾次?】
【柳姐第二局還壓不壓價?】
【馮老師下一次訓練能公開結果嗎?】
其中一張粉色便簽畫了兩張靠在一起的桌子,下面寫著,工作可以同框,邊界也要同框。
陳經宇看了半分鐘,「這裡真招隊友?」
張海聰推了推眼鏡,「地址沒錯。」
「我以為是訓練室,怎麼看著像情感節目售後點。」
門從裡面拉開,唐妍菲靠在門邊,紅黑隊服外只披了件薄外套,「在外面評價不算試訓內容,進來當面說。」
陳經宇被抓個正著,臉上卻沒躲,「我說的是事實,你們最熱影片全和女主播有關。」
「我就是女主播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那你眼神往留言板上放,別往我衣服上放。」
陳經宇咳了一聲,先進了門。
他二十三歲,短髮剃得很利落,滑鼠握法偏前,報名資料里寫著突擊位,最高單日對局十九小時。
張海聰比他大兩歲,身材偏瘦,揹著自己的鍵鼠包,主玩狙擊與遠點觀察,過去三個月撤離率百分之六十八。
白牛收走兩人的身份證明和裝置清單,「試訓全程錄製,不公開人臉,先打一局禁語音,不聽鄭旭暉報點,也不許互相說話。」
陳經宇皺眉,「招隊友不讓交流?」
鄭旭暉把測試規則推到他面前,「先看你沒有聲音資訊時怎麼選,再看報點能不能改變選擇。」
「輸了怎麼算?」
「試訓沒有輸贏,只記錄。」
「那多沒勁。」
唐妍菲坐回觀察位,「你要是四十秒倒地,記錄會很有勁。」
陳經宇拉開椅子,「我儘量活四十一秒。」
正式進圖前,兩個人先做基礎操作測試。
陳經宇在近距移動靶打完三組,首發命中高,連續壓槍到第十八發後開始向右偏,他卻每次都選擇補完彈匣。
張海聰的遠距首發更准,十次開鏡命中八次,可目標一旦進入四十米,他會先拉開距離,再重新找角度。
唐妍菲把結果寫成兩句,陳經宇的問題不是不會停,是不想停,張海聰的問題不是不會近戰,是不願意讓別人看見自己近戰。
陳經宇看到評語,「你能不能寫得像測試報告?」
「能,分別叫持續射擊修正不足和近距交戰意願偏低,意思還是一樣。」
張海聰沒改評語,只要求把十次八中也留下。
鄭旭暉照做,優點和問題出現在同一頁,沒人為了後面的淘汰先抹掉能力。
兩名試訓者隨後簽下三天觀察約定,訓練有補貼,不保證入隊,公開素材必須另行確認。
三天內雙方都能退出,當天已完成的訓練照常結算。
沒人先占一個正式位置。
試訓期間,兩個人也不能借工作室名義接護航訂單,個人直播若提到訓練結果,只能使用雙方確認過的資料。
陳經宇嫌條款多,仍在最後一頁簽了名字。
第一輪使用活動方的對練房,交火範圍約在行政樓一帶,陳經宇、張海聰與白牛組成三人小隊,鄭旭暉在場外看錄影記錄,不做第四個進圖的人,也不實時替他們指揮。
開局二十七秒,陳經宇看見一扇開啟的側門,連危險標記都沒打,直接翻窗進樓。
張海聰停在一百二十米外的高點,開鏡觀察,卻沒有跟進,也沒替他封住二層視窗。
陳經宇在樓內擊倒一人,追第二人時被走廊右側夾擊。
倒地時間,四十三秒。
唐妍菲按下計時器,「多活兩秒,恭喜。」
「我換掉一個。」
「你倒了以後,誰去扶?」
陳經宇看向張海聰的螢幕。
張海聰還在高點,槍口對著行政樓,卻因窗框遮擋,沒有一條完整射線。
「他這個位置看不到我。」
張海聰說:「你沒發進樓標記,我原計劃觀察三十秒。」
「看三十秒,人早走了。」
「沖四十三秒,人也沒救出來。」
兩個人第一次說話,火氣已經頂到桌邊。
鄭旭暉沒勸,先讓白牛調出全程路徑。
陳經宇進樓前經過兩處可觀察視窗,只看了其中一處,擊倒後追擊用了七秒,完全離開隊友視野。
張海聰則在同一高點停了兩分十四秒,明明東側出現新的彈痕,仍沒有更換角度。
「一個把未知當機會,一個把未知當危險,」鄭旭暉指著兩條路徑,「都沒確認隊友能做什麼。」
陳經宇問:「你要的突擊手,是進門前先開會?」
「不是,進門前讓隊友知道你要進去。」
張海聰問:「那我什麼時候換點?」
「當現有位置無法產生資訊時。」
第二輪仍然禁語音,但允許使用基礎標記,各輪約定在完成交火練習後停止計時,是否完整撤離另記,不把短時練習的存活統計當成常規對局收益。
陳經宇學會在進門前打出紅點,張海聰也在收到標記後前移四十米,可兩人的習慣沒有一下消失。
陳經宇擊倒目標後又追出門,張海聰為保射線遲了三秒,第二次支援仍沒趕上。
到了第三局,張海聰搶先標出一條撤離路線,陳經宇卻嫌路線繞遠,自己走了近道。
近道沒有交火,他也成功到達出口,兩個人因此都覺得自己的選擇沒有錯。
唐妍菲把三局錄影並排放好,「最麻煩的不是你們錯,是錯誤暫時沒收錢。」
陳經宇看向她,「你是試訓教練?」
「不是,我是觀眾。」
「觀眾管這麼寬?」
「你以後在直播里送掉,觀眾說得比我難聽,而且不給你覆盤。」
她把第一局暫停在陳經宇進樓前,「你槍法夠,問題是把每扇門都當成自己的高光入口。」
畫面再切到張海聰,「你撤離率高,問題是隊友死完以後,你還能把一個人撤出去,再拿百分之六十八證明自己沒錯。」
張海聰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,沒有反駁。
陳經宇靠著椅背,「她說話一直這樣?」
白牛點頭,「今天已經算照顧新人。」
「那鄭老師怎麼看?」
鄭旭暉把三局記錄翻到最後,「機械能力都夠,陳經宇需要危險指令,張海聰需要行動期限,明天由我帶你們兩人進圖,白牛在場外記錄語音。」
「今天不淘汰?」
「禁語音只驗證了習慣,沒驗證能不能改。」
兩個人同時看向鄭旭暉。
他們原以為這裡靠同框、稱呼和女粉留言掙錢,真正坐下一個小時,牆上的東西沒有一張替他們擋子彈。
陳經宇問得直接,「如果進隊,收入是不是還得靠女主播帶?」
白牛把訓練、直播和商務三份帳開啟,「隊員按訓練補貼、賽事獎金和共同內容分成,誰出鏡誰確認,唐妍菲的個人收入不拿來養正式陣容。」
張海聰又問,留言板會不會成為隊伍宣傳的一部分。
唐妍菲說:「能證明訓練結果的可以,猜誰跟誰在一起的,不拿來給你們發工資。」
兩個新人把視線從留言板上收回來,又在試訓協議的收入欄各做了標記。
牆上的熱鬧能帶人進門,卻不會替任何崗位發工資。
唐妍菲把試訓總結髮進臨時群,最後附上兩句。
【陳經宇,聽見人以後先聽完整。】
【張海聰,隊友打完以前別把自己留到結算。】
陳經宇看完,「明天誰報點?」
鄭旭暉說:「我。」
「那我聽你的。」
唐妍菲收起計時器,「你最好把這句話儲存下來,明天四十三秒以後還能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