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第一次三人小隊語音訓練開始。
鄭旭暉帶陳經宇和張海聰進對練房,白牛留在場外記錄,唐妍菲核對每次指令後的動作,語音里雖然能聽見記錄員說話,遊戲裡沒有第四名隊員。
開局前,陳經宇特意重複昨天的話,「今天我聽報點,不自己沖。」
白牛把這句單獨錄下來,「留著,應該很快能用。」
「你對新隊友能不能有點信任?」
「我對四十三秒有信任。」
第一處交火發生在水泥廠房。
鄭旭暉剛進一層,耳機里便疊進三類聲音,左側鐵梯有半步,二層木板連續兩響,廠房外側還出現一次取消換彈。
他沒有漏掉任何一條。
「左邊鐵梯可能一人,二層靠東兩步,外面有人取消換彈,距離分別是十五米、二十二米和三十米左右,木板那組也可能是誘導。」
話還沒說完,陳經宇已經拉開左門。
「有人就行。」
他貼著牆衝到鐵梯下,先擊倒一人,二層槍線隨後壓下來,廠房外側那名敵人又從視窗補槍。
三秒後,陳經宇倒地。
場外的白牛盯著畫面,「你不是說聽完整?」
「他說左邊一個,我先處理最近的。」
鄭旭暉糾正:「我說可能一人,二層和外面也有槍線。」
「後面太長,我衝出去才聽見。」
張海聰留在後點,想給陳經宇架槍,可廠房有兩層窗,他在語音里連續問了三次先看哪一扇。
鄭旭暉又開始解釋腳步材質、距離變化和取消換彈的時間,資訊越說越細,張海聰的槍口也在兩扇窗之間來回移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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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層敵人只露了半秒。
張海聰沒開槍。
隊伍被迫放棄救援,陳經宇倒地後的物資也沒能拿回。
第一輪點評時,三名隊員只剩兩人還能行動,陳經宇的高價裝備落在對方槍線里,他們沒有拿最後有人活著,掩蓋這次配合的損失。
陳經宇摘下耳機,「報點太多了。」
白牛說:「你自己上頭,還怪資訊?」
「我承認我沖快了,可實戰里誰能等他講完三種地板?」
張海聰也開口,「我需要的是先看左窗還是右窗,不是那個人為什麼會去視窗。」
白牛剛要替鄭旭暉說話,唐妍菲按下播放。
錄音從音箱裡出來,腳步、槍聲、白牛詢問、陳經宇開門和鄭旭暉的報點全疊在一起。
站在場外聽,每一個字都清楚。
放進對局,最重要的危險卻埋在第二十多個字後面。
唐妍菲把音量降下,「這就是觀眾聽見的,不是誰嗓門大,誰就有理。」
第一局耳機使用七分五十二秒,鄭旭暉摘下裝置休息二十分鐘,後面的爭執和錄影覆盤全部改用外放,沒有拿訓練衝突繞過九分鐘限制。
白牛聽完沒再爭。
鄭旭暉將自己的整段報點寫到白板上,刪掉材質,刪掉判斷過程,又刪掉三個可能。
最後只剩四項。
人數。
方向。
距離。
危險。
「左梯一,十五米,二層可打。」
陳經宇念了一遍,「這個我聽得懂。」
「外窗一,三十米,沖門會被夾。」
張海聰說:「先報這一句,我就知道看外窗。」
鄭旭暉在四項下面加了一條,證據和推理留到安全時解釋,交火階段只給當前動作所需的資訊。
唐妍菲問:「如果你聽錯呢?」
「保留不確定,但不把三種可能同時扔給隊友。」
「怎麼說?」
「左梯疑似一,不追。」
「這才像人話。」
陳經宇笑了一聲,「你剛才罵誰?」
「誰聽不懂就罵誰。」
正式開第二局前,唐妍菲做了三分鐘口令測試。
她隨手念出八碼環境資訊,讓鄭旭暉在兩秒內壓成行動句,超過十二個字便敲一下桌面。
第一遍,他還保留了地面材質,十四個字。
第二遍,他刪掉原因,只留「後門兩人,近點,不能撤」,九個字。
第三遍,白牛故意加入一條沒有影響的遠處槍聲,鄭旭暉沒有報。
資訊不是聽得越多越好,能改變眼前動作的,才進入語音。
第二局換到倉儲區。
開局五十四秒,右前方傳來兩種腳步,鄭旭暉先聽見一輕一重,舊習慣讓他想拆地面與負重,話到嘴邊卻只剩一句。
「右倉兩人,二十米,別進門。」
陳經宇已經來到門口,手指壓著前進鍵,聽見最後三個字後硬生生停下。
一枚爆炸物從門內飛出,落在他原本要走的位置。
鄭旭暉從後側補煙,「這句值一條命。」
陳經宇沒有嘴硬,「收到。」
張海聰占住外側斜坡,鄭旭暉再報:「二層右窗一人,可打,三秒。」
張海聰不問腳步來源,槍口提前移到右窗。
兩秒後,人出現。
一槍擊倒。
陳經宇趁右倉槍線減少,從側門壓進,只追到第一道貨架便停下,「下一步?」
耳機里暫時沒有能確認的近點聲音。
鄭旭暉說:「原地等,不知道。」
這次沒人催他給答案。
四秒後,陳經宇從門側看見目標探身,補出畫面資訊,隊伍才繼續推進。
第二輪的交火計時到六分四十秒,三人按約撤出練習區域,唐妍菲記的是本輪保持存活,常規撤離點有沒有開放不拿這個計時替代,仍由遊戲內條件決定。
唐妍菲把兩局語音波形放到一起。
第一局,鄭旭暉平均每次報點二十九個字,隊友執行前需要重複詢問。
第二局,平均十一字,陳經宇停過一次,張海聰前移兩次,沒有人因等待解釋錯過視窗。
陳經宇看著自己的死亡回放,「所以第一局不全是我上頭?」
唐妍菲說:「主要還是你。」
「那他呢?」
「他把自己聽見的都當成隊友需要的,你把自己聽見的第一個詞當成全部。」
張海聰把眼鏡推高一點,「我什麼問題?」
「你總等一個百分之百安全的指令,可報點只負責減少未知,不負責替你承擔開槍。」
三個人都挨了一句,白牛在旁邊笑得很輕。
唐妍菲看向他,「你也有。」
「我今天沒送。」
「第一局陳經宇倒地以後,你花十二秒爭責任,敵人用這十二秒封了救援線。」
白牛的笑沒了。
鄭旭暉把四項報點貼到顯示器下方,又給每個人寫了一條行動限制。
陳經宇聽完危險詞再進門,張海聰每十五秒檢查射線是否有效,白牛交火時不爭責任,他自己則先說結論。
沒有人靠天賦替隊友擦掉壞習慣,四張紙也不會自動變成配合。
可第三局開場前,陳經宇第一次主動問了一句。
「方向、距離、危險,還有什麼?」
鄭旭暉指了指耳機時間表,「口令夠了,最後那段先看錄影,今天不為湊第三輪再戴一次。」
他們看前一輪兩分十一秒的片段,陳經宇聽見「正門一人,十米,別追」,槍口已經壓到門邊,腳下卻留在原位。
目標故意露了一次肩,見沒人追,又從側窗繞出。
張海聰按照十五秒期限換了觀察位,先一步看見側窗槍口,鄭旭暉補煙封住正門,三個人第一次靠同一條短指令完成配合。
陳經宇擊倒後還想追第二人,耳機里只響起兩個字。
「撤回。」
他咬了下牙,退到貨架後,下一枚爆炸物剛好落在外側。
錄影里最後只有兩次擊倒,他們沒有把區域全部搜完,退出練習範圍時還得輪流看身後,短口令只是讓行動趕上了變化。
唐妍菲在記錄末尾寫下最後一句。
「陳經宇停住那次保留原聲,明天先複查他還能不能停,不能因為今天做到一次,就把這個問題劃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