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妍菲沒有馬上答應,她讓白牛先把紙放平,講清楚要騙的是觀眾還是對手。
白牛在東坡上畫一個圈,又在西側的窄道上畫了條線,「賽前公開喊話,都能聽見,你說我們走東坡,進圖後我們走這邊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他們信?」
「我不知道他們一定信,我知道他們想再拍一次他聽你說話的反應。」
鄭旭暉坐在稍遠的椅子上,眼睛離開螢幕,沒有接著替他分析,白牛把剛才那段重複台詞的回放展示給唐妍菲。
第一次已經打倒人,第二次還專門等節目機位,這個動作被他圈了出來,唐妍菲看完,指了指西側窄道,「萬一他們沒去東坡?」
「張海聰先看,沒人出來,我們交物資,不追,再找下一次機會。」
「這句也給隊員聽,別光講最漂亮的結果。」
白牛把陳經宇和張海聰叫過來,三個位置在圖上排好,鄭旭暉聽見他們討論先撤誰、誰盯後路,只在有人問時間時指了一下牆上的鐘。
沒人再把紙遞到他面前等最後簽字。
公共喊話開始前,白牛將內容交給裁判確認,得到許可後才讓唐妍菲進錄音區,這是所有隊都能聽見的賽前節目,不傳遞任何局內座標。
她靠近麥克風,聲音恢復了平常那點笑意。
「下一局我替和弦說一句,東坡見,別又躲著不出來。」
話說完,她立即退出錄音區,回到內容席,比賽一開便不能再給隊員遞訊息。
對手在另一頭也接了句,東坡見可以,哥哥最好別先摘耳機。
白牛沒有回應稱呼,他把替換名單按規定提交,進入比賽區域前,摸了一下空著的耳機盒。
鄭旭暉今天不會坐回來。
載入結束,三個人按新路線動起來,張海聰先去前點觀察,陳經宇壓住兩人之間的空隙,白牛揹著任務物資,沒有往最容易出鏡的那條路走,開局兩分鐘,東坡方向響槍。
陳經宇差點下意識往那邊拉,「他們去了?」
張海聰盯著遠處,「一人,另外兩個沒見。」
白牛說:「按沒見處理。」
他們沒有為了證明計策有效就衝出去,先把能拿的材料帶齊,沿窄道移到第二處掩體,東坡的槍聲短暫安靜,又朝更低的方向響起來。
過道前卻落了一枚煙,白牛原先畫的路線要穿過那裡,腳下再走兩步,三個人就會擠進同一個口,他先叫停陳經宇,讓張海聰往高一點的位置看。
「有人堵嗎?」
「沒見,煙後看不清。」
白牛看了一眼自己剩下的補給,改走旁邊的低台,剛拐過去,原先的窄口便落下投擲物,碎片撞在牆上,離他們只隔一層水泥。
陳經宇罵了一聲,「他們也猜路。」
「猜中一半,別把後半給他。」
白牛將隊伍停在低台內側,寧可多等十幾秒,也不按紙上原先的線硬穿,張海聰重新架好槍,陳經宇才從他身後移過去。
對手沒等到鄭旭暉,卻不願白走這一趟,開始順著可能的撤離線路追人。
張海聰換到更高一點的觀察位,第一次沒等白牛催他,主動報出左側有人橫穿,揹包明顯壓低了跑動速度。
「一個,過橋,八十米。」
「後面呢?」
「沒看到。」
白牛看見時間,沒下開槍指令,先讓陳經宇退到石墩後,將出口位置讓出來。
陳經宇皺眉,「讓他過去?」
「讓他以為能過去。」
前面那人沒有發現他們,跑到半橋突然停住,槍口掃了一次出口,後方第二人才露出肩,第三個仍留在更遠的土坡上。
陳經宇的手指已經壓在開火鍵上,白牛卻只說等。
那聲等不比鄭旭暉有分量,甚至帶著一點乾澀,陳經宇咬了下嘴唇,還是沒動。
計時一格格往前跳,白牛的槍口始終沒壓住第三個人所在的土坡,他的手越用力,準星晃得越明顯,張海聰瞥見隊友的觀察標記,主動接過遠點,「那個給我,你看橋頭。」
白牛嗯了一聲,挪開槍口,終於不用同時盯住兩邊,陳經宇等著他重新報完近處,才把身體從石墩後探出一點。
三個人又多等了兩秒。
張海聰看見遠處槍口朝東移開,立刻報了六個字,「後點移開,能打。」
「陳經宇,近的,你只打近的。」
槍聲一下壓過腳步。
近處的人被陳經宇打倒在橋頭,第二個試圖往外翻,張海聰提前卡住他的落點,一槍將人留下,白牛趁對面後點補槍前扔出煙,切斷遠端視線。
三個人沒有同時撲去搜包。
陳經宇守近點,張海聰移槍盯遠,白牛隻取任務需要的那一份,裝滿便退,地上另一把價格更高的槍沒來得及拿。
對面最後一人繞過煙想補,跑到一半卻發現和弦已經換了位置,先前能壓住整條通路的角度,現在只剩一堵矮牆。
他再往前一步,陳經宇從側面露出槍口,最後那人倒下時,白牛才吐出那口一直沒松的氣,聲音里夾著笑,「夠了,走,別讓我在這裡開超市。」
陳經宇盯著地上三隻包,手指動了動,終究跟上白牛,他早先最愛追的第二個人,今天是張海聰替他等出來的。
撤離讀秒期間,外圍還傳來零散槍聲,白牛沒有被安靜騙得摘耳機,最後兩秒仍盯著側面,直到結算頁遮住畫面,才抬起頭。
第二局拿到二十分,總分反超同組第二,剩下一隊的結算傳回來,也沒能把他們擠下去。
和弦進了冠軍決賽。
通道門還沒開啟,白牛先向裁判問成績是否鎖定,對方指著最後一份已稽核記錄點頭,他才把剛才寫在手邊的保分方案揉成一團。
那張紙是落後時準備走的另一條路,鄭旭暉在延遲畫面里看見白牛把紙展開,又看見他把每個人的任務重新抄到明天的空白頁上。
旁邊唐妍菲原先已經拿好話筒要報喜,看見稽核提示才站起,等導播數完開場,先念了白牛和兩名隊友的名字,再念和弦。
鄭旭暉從椅子上起身,把腳邊空著的裝置箱挪開,給他們留出進門的位置。
陳經宇第一下沒去拍白牛,反而伸手拽住張海聰的袖子,問他那一槍是不是早就算好,對方把眼鏡推上去,只說看見人往那裡落。
白牛坐在兩人中間,忽然找不到插嘴的位置,他慢慢摘耳機,將滑鼠線從手腕旁撥開,手心全是汗。
比賽區外,鄭旭暉站起來迎他們,沒有伸手去要錄影,先和白牛碰了一下拳。
「最後那隊,你猜對了。」
「不是全猜對,他們第三個人沒馬上過橋,張海聰等到他移槍才叫打。」
白牛把自己的圖遞給他,原先畫好的直線中間,被臨場改了兩處,計劃沒有原封不動變成結果。
唐妍菲也從內容席過來,將嘉賓牌塞進包里,「借我的話還滿意嗎?」
「滿意,收費別按哥哥算。」
「我還沒向你收費呢,你先說他以後幹什麼。」
她用下巴指了指鄭旭暉,白牛把明天決賽的名單翻出來,按著自己的出場位置說:「首局他來,後面的我帶,誰狀態不行誰換,別臨場商量。」
鄭旭暉接過筆,先簽輪換確認,陳經宇和張海聰也簽上名字,這張紙沒有誰永遠留在中間。
場館工作人員推著一輛道具車經過,車上擺著明天要用的獎盃,白牛目光跟著走了半程,腳下差點踩到自己的包帶。
唐妍菲伸手攔了一下,「別摔,決賽還沒打,你先賠個杯,今天白贏。」
白牛把包提好,第一次沒有拿手機對著那隻杯子拍,他把隊員留在白板上的路線圖折起來,放進自己的參賽證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