決賽開場前三分鐘，白牛發現獎金牌比昨天的獎盃還寬。
五十萬元，白底紅字，搬牌子的工作人員側著走過選手通道，仍然差點蹭到陳經宇的鍵盤包。
陳經宇伸手護包，白牛卻先護了一下牌角。
「你能不能護點咱們自己的東西？」
「我在提前適應。」
鄭旭暉把他讓回通道裡面，沒跟著笑多久，首發狀態確認已經開始，三分鐘裡他不戴耳機，只和陳經宇、張海聰核對需要帶出的目標。
首局爭基礎分，第二局由白牛接管，這個安排沒有因為冠軍五十萬改動。
馮璐瑤今天沒有演出，坐在後台嘉賓休息區等稍後的工作討論，鄭旭暉上台前從門口經過，她抬手示意他停一下。
他以為她要問比賽，走過去，她卻指了指他的領口。
翻進去一邊。
他用手指扯了兩下，沒弄正，馮璐瑤問了一聲可以嗎，等他點頭，才替他將折邊挑出來，指尖短暫碰到頸側，又落回衣料上。
「自己這件也不會穿？」
「早上裝裝置，沒顧上。」
「那待會兒別再顧不上摘耳機。」
她收回手，他沒有再找一句玩笑，只說按原來的時間，隨後去首發位坐下。
地圖亮起，鄭旭暉將音量留在班丹確認的設定，沒有為最後一場往上推，第一段近點腳步落進耳機，他先看畫面，才報方向。
「左門一，十二米，門外有槍線。」
陳經宇沒進門，抬槍封住門側，張海聰從外沿挪出半個身位，正好看見二層窗框一截槍口。
一槍以後，左門那人退了。
鄭旭暉沒有再追聲音去哪兒，隊伍從旁邊穿過去，先拿到低處的任務材料，等對手繞下來時，留給他們的只有已經開啟的空格。
五分二十秒，第二處窄道傳來一小段腳步，隨後停住，鄭旭暉已關掉節目音軌，這回是真實遊戲聲，也仍可能是對手走兩步就退。
門關著不能證明後面沒人，他讓陳經宇繼續守門，自己和張海聰查另一側出口。
鄭旭暉把槍口留在另一個出口。
「前門沒確認，右側也看住，別全擠到門口。」
陳經宇仍守門側，張海聰看住右邊，過了三秒，一名敵人探出身，第一串子彈被掩體擋掉，第二次他只露出更小的角度，仍被張海聰從斜線接住。
兩次擊倒之後，陳經宇沒有報自己拿了誰，先問撤離線還能不能走。
「白牆後沒腳步，視線不全，先看。」
張海聰前移，補完那片鄭旭暉看不到的空隙，三個人沿牆撤走，等結算完成，耳機累計八分五十八秒。
首局二十二分，暫列第二，只比第一少一分。
從上台確認到交出座位，共十二分鐘，最初三分鐘沒有佩戴耳機，鄭旭暉將實際使用時間寫好，沒把舞台上的十二分鐘說成身體已經能多撐三分鐘。
白牛接過席簽，往下坐時，忽然問他有沒有什麼要加的。
「按你們練的打。」
「就這個？」
「還有，別忘了拿自己的滑鼠。」
白牛低頭一看，手邊仍是鄭旭暉的，他趕緊換回去，陳經宇在旁邊笑了一聲，第二局的緊張才松出一點空隙。
第二局鄭旭暉坐在隔離區看延遲畫面，不能再向選手區遞話，耳機盒放在腳邊，合著蓋。
唐妍菲也結束了自己的開場任務，拿著兩杯水走過來，一杯放在他右手邊，另一杯留給自己。
她先看盒蓋，又看他的臉，「不暈？」
「現在還好。」
「那就當一次完整觀眾，輸了也得看到最後。」
大屏里，白牛沒走最先標的近路，對手用兩段交叉射擊封住出口，他帶著兩名隊員退了十幾米，將夠得著的低價物資也扔下，換出移動餘地。
場邊有人喊慫，鄭旭暉盯著路線，沒有開口。
張海聰已經越過原來總不敢離開的高點，繞到對手側面，陳經宇則留在近處，槍口頂著一條看似空著的過道。
白牛露了一次揹包，馬上縮回掩體。
對手追了兩步，正好進入另外兩個人的視線，陳經宇打斷前面那人的衝刺，張海聰壓住後方視窗，兩串槍聲沒有搶同一個目標。
最後一人選擇撤退，白牛沒有喊追，他讓張海聰看遠點，自己把任務物資挪進揹包，時間已經夠他們走，卻不夠再搜完整片區域。
還差一份能提高積分的材料，落在剛才交火的路邊。
陳經宇往前邁了一步，又停住，「我去拿，回來要四秒，能看嗎？」
張海聰答：「能，右邊我看。」
白牛把剩下一枚煙丟出去，沒有催，陳經宇拿到東西回到牆後，第四秒剛好過去，遠處一槍落在他剛離開的地面。
這次沒有人為了多搜一格再把身子探出去。
撤離完成，第二局二十六分，兩局合計四十八，鄭旭暉握著水杯，等最後一隊結算，杯底已經被他掌心捂熱。
領先他們的那隊拿到二十四，總分四十七。
和弦第一。
陳經宇從椅子上蹦起來，張海聰被他一把抱住，眼鏡歪到鼻側，白牛還坐著，手指在四十八和四十七之間點了兩遍，才摘掉耳機站起來。
唐妍菲將水杯往椅子上一放，伸手碰到鄭旭暉的手肘，「上去，他們找你呢。」
他這才發現陳經宇在選手區外使勁揮手，門已經開了，白牛站在門裡，手上還纏著沒拆完的耳機線。
鄭旭暉把杯子交給她，走過通道時又停一下，向她抬了抬拇指，「預選那份資料，沒白做。」
「我知道，快去，別讓他們再等你報點。」
她接住杯子，等他進了門，才低頭把剛才差點拍倒的另一杯扶正，螢幕里四個人擠在一起，她舉起手機，這次只拍他們的成績。
鄭旭暉被叫進領獎區時，白牛先把獎盃塞到他手裡，自己去抱那張五十萬的大牌。
「四個人，都站進來。」
攝影師示意鄭旭暉往中間走，他卻向旁邊挪，給白牛空出拿獎盃的位置，陳經宇拉住張海聰，四張臉第一次完整留在同一張成績照里。
白牛抱著獎金牌出了鏡頭，終於喊出來，「五十萬，到帳了！」
一道女聲從旁邊接上。
「到哪兒了？給我看付款記錄。」
邢燕燕站在結算桌邊，細框眼鏡後面是沒被獎盃打動的目光，她把賽前簽過的收益約定翻開，點在付款周期那一欄。
白牛低頭看看牌，又看看手機，「流程意義上的到帳。」
「那我按實際意義給你算。」
平台渠道與結算服務四萬，稅費先預留三萬，賽事裝置、場地交通及此前墊付工時合計五萬，暫按十二萬列支，其中稅費待正式結算核定，多退少補。
五十萬下面，餘下三十八萬。
這還不是四個人立即能塞進自己口袋的錢，隊員獎金按賽前約定另分，剩餘部分才進入工作室結算，柳曼秋的專案款和這筆獎金更不能混在一起。
陳經宇問獎金什麼時候發，邢燕燕讓他看預計日期，他拿手機對了一下租房到期日，把原先想換的鍵盤從購物車裡移出去。
張海聰沒看購物頁面，只將自己墊過的交通票據放到報銷那一欄，白牛幫他把折起的票角壓平，才發現四個人來時都只買了最便宜那檔車票。
「回去也先按這個買，」鄭旭暉說，「等錢真到了，再商量換什麼。」
陳經宇答應得很快，手機上先留下房租那一項。
白牛盯著三十八萬，伸手把獎金牌上的五十遮住一半，「你早十秒來，我喊的時候就少喊點。」
邢燕燕遞給他筆，「現在簽還來得及，別連那三十八萬也喊成今天可用餘額。」
他接筆，低頭簽完，沒有再讓人替自己藏掉成本，獎盃被鄭旭暉放到桌邊，四個人輪流在結算單上留下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