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往這邊一點,話筒夠不到。」
鄭佳璇站在採訪區的小台階上,深色短西裝收在腰側,胸前掛著本場主持證,二十九歲的她比彩排時多換了一副耳返,說話仍然很利落。
鄭旭暉往前挪半步,她也俯下身,將話筒遞到他面前,兩個人的肩幾乎齊平,旁邊導播剛抬手,她就已經切進第一個問題。
「從替朋友代播到今天拿冠軍,你最想感謝哪位女性?」
台側先響起笑聲,鄭旭暉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,唐妍菲坐在內容席末端,柳曼秋剛結束一通門店電話,班丹在給裝置封箱,馮璐瑤站得更遠,手裡拿著自己的曲譜袋。
每個人剛才都有事做,現在被一個問題放進了同一個選項里。
「先問範圍,」鄭旭暉說,「是比賽,還是這段時間的工作?」
鄭佳璇笑了一下,「都算,你可以選最特別的那個。」
「那一個不夠。」
台下有人立即喊都要,唐妍菲抬頭朝那邊看過去,那個人後半句沒能喊完,自己先笑了。
鄭旭暉沒有接這個答案。
「柳姐讓我知道報告該先告訴店長停哪間房,班丹讓我知道聽不準時不能先怪耳機,唐妍菲找到了我沒看見的撤離規律,我們預選少了那份資料,今天可能就站不到這裡。」
鄭佳璇把話筒舉得近一點,「還有呢?」
他的目光停到馮璐瑤那邊,她沒向他招手,也沒有替他搖頭,曲譜袋的帶子繞在手腕上,正在等他自己說。
「馮老師提醒過我,調琴還要用耳朵,今天首局結束能坐在台下等隊友打完,和她之前教我什麼時候停,有關係。」
答完這些名字,他朝結算桌指了指,又補上沒坐在嘉賓席的邢燕燕。
「還有剛才讓我少喊十二萬的邢律師,不然今晚可能已經把錢花出去了。」
邢燕燕正從側門經過,聽見這句,舉了一下手裡的結算單,沒為鏡頭停下腳步。
鄭佳璇看一眼台詞卡,手指在紙邊停了停,將卡片翻到後面。
「你今天真正上場不到九分鐘,冠軍到底有多少屬於你?」
鄭旭暉將獎盃往白牛那邊送了一點,「第一局我拿了資訊,第二局他們把一分差距追回來,這個沒法按耳機戴多久切。」
他示意張海聰向前站,講那次換觀察位,又叫陳經宇說為什麼最後只拿一份材料就走。
陳經宇面對鏡頭,比面對槍口更不適應,話筒遞來時,先把手心在褲側擦了擦,「再拿就回來晚了,張海聰說能看四秒,我就用四秒。」
「以前也這麼聽話?」主持人問。
「以前一般沒機會回答這個問題,我已經倒了。」
白牛笑得往後退半步,陳經宇自己也笑,張海聰將話筒接過來,沒補笑話,只說他那次回得及時,自己不用為了救人再露一次位置。
攝影師往後退開,把原先對著鄭旭暉的近景拉成四人同框,陳經宇站得太靠邊,白牛抬手將他拉進來,袖口那半行隊名終於拍全。
採訪結束前,她仍然試了一次,「那麼剛才提到的幾位,以後誰會最常出現在你的直播間?」
「看做什麼內容,沒事也不用硬叫人來。」
「私下呢?」
鄭旭暉停了一下,笑著看她,「這段沒約。」
鄭佳璇收回話筒,「明白,那下次先約問題,恭喜和弦。」
台下有人說無趣,也有人把陳經宇那句四秒重複起來,掌聲還沒停,馮璐瑤低著頭笑了一次,鄭旭暉隔著台階看到了。
下台之後,他先幫張海聰找掉在椅子縫裡的眼鏡布,再把獎盃交給一直想接過去的白牛。
唐妍菲在出口等著他,手裡是剛完成授權的採訪片段列表。
「講了半天,謝謝說得挺全,我那句哥哥倒一個字沒提。」
「想讓我提?」
「沒讓你提,提醒你下一輪賭約還有效。」
「淘汰輪贏了。」
「知道,所以今天先不收你那聲姐。」
她將片段列表發給他,指尖在傳送鍵上停了一下,最後只選了比賽那兩段,台下那點私人玩笑沒加進去。
鄭旭暉往後台走,馮璐瑤還沒離開,她正把一份明晚的琴房預約給場館工作人員,等對方拿走,才看向他,「你剛才把我說得挺凶。」
「我說讓人知道什麼時候停。」
「聽上去和斷電差不多。」
他想起那次她直接摘下耳機,嘴邊原先的解釋換成了笑,「那次確實差不多。」
馮璐瑤將曲譜袋換到另一隻手,朝他伸了伸手指,「手給我看一下。」
他攤開掌心,以為她要看是不是一直壓著滑鼠,她卻只指向無名指側面幹掉的一點紅墨,是剛才簽結算單沾上的。
「明天碰琴以前擦掉,別替我改譜。」
鄭旭暉拿濕紙擦過,她看他把指縫也擦乾淨,才繼續往外走,經過他時,衣袖輕輕碰了一下,沒有停下解釋那一碰。
喻琳在後台長桌旁叫住他們,邀請已經送來,不是下一場直播活動,而是業餘聯賽的報名資格,平台推薦和弦進入稽核通道,正式比賽前要提交完整名單、訓練記錄與場地材料。
白牛抱著獎盃坐下,看見名單欄,笑容慢慢收住,五個人。
本場挑戰賽按四人名單輪換,聯賽則要求三名出場隊員加兩名輪換的正式編制,眼前四個人都填上,最後一欄仍空著。
「唐妍菲算不算?」陳經宇問完,自己先看向門外。
她正好回來拿遺落的證件,聽見這句,把證件在他眼前晃了一下,「我自己的工作排著呢,別在慶功時給我轉崗。」
鄭旭暉讓白牛把最後一欄留空,不臨時找個名字湊夠五個,喻琳也提醒他們,得到報名資格不等於一定透過,截止前人和資料都要齊。
白牛問多久,喻琳豎起手裡的截止通知,「七天。」
白牛在第五個空格上點了一下,問能不能先把報名表交了,候選人之後再補,喻琳將截止要求遞到他面前,名單和訓練記錄缺一項,都只能留在待稽核。
「別找人借個名字,他得真能輪換。」
鄭旭暉拿走桌上那張臨時宣傳照,翻到背面寫下目前缺的條件,願意聽指令、能補長局、時間可對上,最後才寫槍法。
陳經宇看見排列,手指停在第一行,「我當初排不了這麼前。」
「所以你來試了三天。」
張海聰從自己的包里取出那份試訓記錄,攤到白牛旁邊,能過的專案和沒過的都還在,四個人開始沿用同一張表商量第五個位置。
桌上沒有人再圍著獎金牌笑,陳經宇拿出手機找訓練時間,張海聰先問第五個人該補哪個位置,白牛把自己的運營日程往旁邊挪,給篩選留了兩個晚上。
鄭旭暉開啟預約表,明天上午是馮璐瑤的琴,下午才有空,他將比賽慶功直播從那段時間刪去,寫成四人覆盤與招募條件討論。
試訓補貼也要當天能付,白牛先從可用餘額里列出這部分,沒拿還在結算的獎金許諾高價挖人,張海聰將一處空閒時段補進表里,表示第一輪他可以陪測。
陳經宇接著報出自己的時間,讓他別一個人等滿三場,鄭旭暉把兩個時段接在一起,第一天的試訓才有了完整安排。
冠軍獎金仍在結算途中,贊助首款有自己的用途,白牛想訂大包間的手指停在搜尋頁,最後將手機收起來,先去領回四個人寄存的裝置。
工作人員開始撤採訪背板,鄭旭暉幫忙把擋在門邊的椅子挪開,獎盃旁那張五人表少了一處簽名,工具包里卻已經夾好明早要用的調音單。
他將兩張紙分開放好,拉上包口,抬手接住白牛遞來的最後一個耳機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