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利店店員問要不要加熱，白牛把獎盃往櫃檯上一放，說四份都熱。
店員繞過杯底去拿掃碼槍，又問了一遍要幾個袋子，完全沒被五十萬冠軍鎮住。
「一個就行，」鄭旭暉把獎盃抱下來，「他還得提電腦。」
陳經宇蹲在冰櫃前挑飲料，原先拿了四罐啤酒，看見鄭旭暉在揉眉心，換成四瓶水，張海聰站在旁邊，默默將多出來的兩塊錢加進了飯糰預算。
四份盒飯，兩個飯糰，一共八十九塊六。
白牛付完款，看了眼手機里還沒刪的包間圖片，圖片上的冷盤都擺得比他們整頓飯體面，他把頁面關掉，提著袋子往窗邊走。
那裡只有三把高腳凳。
「冠軍站著吃有助於消化，」他讓張海聰坐，自己拆開筷子，塑膠袋卻掛住了外套扣子，扯了兩下沒扯開。
鄭旭暉替他解下來，把唯一不晃的凳子推過去，自己靠著窗台吃。
陳經宇剛把第一口飯塞進嘴裡，就收到房東催續租的訊息，他咬著筷子打字，打了一長串又刪掉，只留下周五以前給答覆。
白牛隔著半張桌子看見了，沒問，把今晚確認過的獎金預計結算時間單獨發給他。
「要是晚一天呢？」陳經宇問。
「明天我先問能不能把你墊的車費報掉，」白牛說，「獎金的日期我現在保證不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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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經宇點點頭，騰出一隻手把飯盒蓋合上，等電話接通才往店外走，隔著玻璃能看見他一直在說好，肩上的電腦包始終沒卸。
鄭旭暉咽下那口有些乾的米飯，把剩下的一個飯糰放到他空出來的位置上。
不是吃不起更貴的飯，桌上四個人誰單掏一頓都夠，可名單還差一人，試訓的錢要現付，明早還得開門幹活，獎盃沒法拿去抵房租。
白牛把手機支在紙巾盒旁，準備拍張照片，鏡頭裡飯盒冒著白氣，冠軍杯恰好擋住店員貼的打折標籤。
「挪開一點，」張海聰說。
「不夠顯眼？」
「擋著我的飯了。」
白牛把獎盃挪了，照片拍下來的時候，陳經宇正好推門進來，半張臉沒入畫，手卻已經伸向飯糰。
門口緊跟著響起一句，「你們慶功，連地址都挑得這麼難停車？」
唐妍菲拎著一隻紙袋進店，淺灰外套敞著，裡面是自己的黑色短上衣，褲腳邊沾了一點停車場的灰，她先去收銀台買了杯熱豆漿，才走到四人旁邊。
「大餐吃完了？」白牛下意識往袋子裡找第五雙筷子。
「我吃過，送件東西就走。」
她把紙袋推到鄭旭暉肘邊，黑色隊服疊得方正，外面套著防塵袋，隔著薄膜能看見他名字的拼音。
鄭旭暉放下筷子，擦乾淨手，拎起領口看了一眼，又將兩側肩線對在一起。
唐妍菲等了幾秒，「捨不得了？」
「沒縮。」
「我專門查了洗滌標，冷水手洗，平鋪晾乾，你再聞聞，洗衣液有沒有妨礙你比賽。」
張海聰剛喝的水險些從嘴裡漏出來，陳經宇低頭扒飯，筷子在空飯盒裡碰了兩下。
鄭旭暉這才抬眼看她，唐妍菲嘴角翹著，指尖卻在豆漿杯上輕輕摳紙套，他把衣服收好，先說了謝謝。
「檢查完才謝，我這服務已經過售後了。」
「你右邊袖口補了一針？」
她沒想到他會看見，停了停，「原來就鬆了，乾洗店隔壁有裁縫，順手。」
鄭旭暉摸到那截收進布里的線頭，把袖子疊到最上面，沒有再翻來覆去找毛病。
白牛很有眼色地抱著獎盃去丟垃圾，順手叫走陳經宇和張海聰，三個人在同一個分類桶前研究了半天，誰也沒把塑膠袋扔進去。
唐妍菲瞥了他們一眼，「那桶收瓶子，他們三個站著能擋住四個字。」
她把手機橫放，頁面上是自己的下月排期，兩場已簽的品牌直播被圈了出來，中間有三段空白，她用指甲點住其中一格。
「聽錯也播，想繼續做嗎？」
「想，你的時間夠？」
「夠一周一期，臨時比賽要搶同一天，提前說，我不保證每回給你挪。」
鄭旭暉把明天的預約翻出來，琴房工作那一欄先給她看，唐妍菲看清早上九點的名字，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，隨即把自己的周三晚間劃開。
「那先做三期，做完看結果。」
這次她自己帶人剪片，前三期不能指望誰給誰幫忙，鄭旭暉負責裝置和聽聲挑戰，她負責主持與成片，遇到商務單另列收入，兩邊各自的直播場次照常安排。
一張飯盒蓋被白牛擦乾淨遞過來，上面放著筆。
「你們要簽字嗎？」
「拿走，」唐妍菲說，「我不是來簽外賣的。」
白牛把筆收了，留著飯盒蓋繼續往垃圾桶去，剛才那點尷尬反倒散開，兩人將要做的內容直接寫進手機，沒湊出一頁鄭重其事的合作宣言。
第一期的題目卡了好一會兒。
鄭旭暉想做不同高度的腳步對照，唐妍菲說看過他前幾期的觀眾已經知道他會聽，光把桌子墊高沒有用，得讓人看見這本事在哪裡不管用。
「你怕把招牌砸了？」她問。
「怕做了半天，只證明桌子下面塞了兩本書。」
她笑出聲，熱豆漿沾到杯蓋，抽了張紙按住，笑完卻先把這個題目刪掉，另起一行寫上陌生房間的聲音。
柳曼秋的訊息恰好在這時進來，酒店樣板套房明晚能交出來，請他們做一夜入住測試，費用在試點預算內，班丹負責儀器安排。
白牛隔著張海聰的肩看見總統套房四個字，立即探過來，「這個可以當補辦慶功吧？」
「你先看附件。」
鄭旭暉把訊息往下拉，四台裝置要在下午五點以前運到，記錄從入住開始，直到次日早班巡房才算結束，住客翻動椅子和起夜都要記時間。
唐妍菲拿自己的手機對照空檔，「我可以拍前半夜，九點以後有自己的連線，借隔壁安靜一點的房間。」
她說完才發現鄭旭暉正在看自己，伸手碰了碰臉側，「我臉上有飯？」
「你剛才說送完就走。」
「現在改了，有工作就多待十分鐘。」
她將豆漿喝完，杯口在下唇留下一點濕意，鄭旭暉遞過去紙巾，手收得慢了半拍，指背被她的指尖擦過，紙袋歪到腿邊也沒立即扶。
唐妍菲看見白牛正在裁那張慶功照，陳經宇的臉被裁得只剩一隻耳朵，他自己還在旁邊指點，說不如全切掉，留下獎盃比較好看。
她把手機接過來，讓四個人在窗前重新站一回，張海聰來不及擦嘴，白牛也沒放下手裡的垃圾袋，陳經宇往外挪的那條腿被鄭旭暉伸腳攔住。
「就這麼拍？」張海聰問。
「你們吃的是飯，臉上又沒什麼見不得人的，站過來一點，別誰都想把位置讓出去。」
她退到飲料櫃前，鏡頭裡四個人總算齊了，白牛想舉獎盃，卻被袋子纏住手腕，陳經宇替他托起杯底，快門響過，兩個男人還在互相嫌棄對方擋住了冠軍那一行。
照片發到隊裡，陳經宇先存了下來，手機隨即響起房東的新回復，他看完，把照片也一併發了過去。
店員提著拖把走近，提醒窗邊快要清潔，白牛這才帶著另外兩人搬電腦，四個空飯盒裝進袋子，便利店的最後一排燈熄了一半。
唐妍菲在門外戴上外套帽子，讓他們明天記得帶自己的牙刷，別把酒店測試拍成四個男人討生活。
鄭旭暉將隊服袋換到遠離電腦箱的那隻手，問她車停哪邊，走出去時發現她鞋帶散著，便停在路沿前等。
她低頭系好，站起來拍了一下他的袖子，「知道等人了，進步挺快。」
白牛已經在不遠處喊車到了，鄭旭暉應了一聲，把手機上明早的鬧鐘又提前了十五分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