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衡約好的訓練房準時開放,白牛打進第一句招呼,對方只回了一聲收到,隨後確認地圖、輪換名單和覆盤開放範圍,沒有請他們先講聽聲清圖那段經歷。
陳經宇將握滑鼠的手在褲腿上蹭了蹭,鄭旭暉坐到他左邊,計時從裝置檢查開始,第一局三人進圖,余長斌沒有站在旁邊跟著指揮,名單提交後,所有需要說的話都交給場上的人。
第一枚投擲物落在門外,鄭旭暉聽見偏左的碎響,叫陳經宇先等,另一側接著爆開,連續的聲音壓住了門後那幾步,陳經宇看不到人,只能貼著牆等一句能走。
白牛想去補角度,剛探出半邊,護甲就掉了一截。
「右邊有槍,先別出,左邊也有動靜,陳經宇等一下,我再聽半秒。」
半秒過去,天衡沒有從他預想的那個門進來。
對方一人留在原處打掩護,另外兩人已經完成換位,白牛看到的槍口消失了,他才準備報,耳機里鄭旭暉的後半句話又壓進來。
陳經宇聽見左與右兩個方向,手指停在原地。
他沒來得及問跟誰。
門內的對手先打掉白牛,再從另一側接陳經宇,鄭旭暉只看清第一個衝過來的人,槍口還沒追上,畫面就變暗了。
本局結束,三分三十八秒,他摘下耳機,計時停在三分五十九,除錯花掉的二十一秒也算在裡面,白牛抬眼看了一下,沒有建議他把耳機重新戴上補聽結算。
零擊殺。
第二局,白牛、周雷剛、張海聰上場,鄭旭暉去候補位置,陳經宇靠著桌邊看紙圖,余長斌將第一局的記錄暫時合起,沒在下一局開始前讓三個出場的人聽十分鐘檢討。
天衡這次沒有連續往門口扔東西,他們讓出一段路,等和弦走到開闊處才從兩側壓過來,張海聰找得到第一處槍口,卻始終看不見另一人,白牛想叫周雷剛接,剛說到名字,對方已經換了第三個位置。
周雷剛沒有追著移動去比手快,他保住眼前的角度,護著白牛退了幾步,可身後那條路早被另一人切斷,三個人最後倒在不同的掩體邊,沒有一個能把補槍接完。
還是零。
周雷剛退出這一天的試行出場,把右手從滑鼠上拿開,余長斌問情況,他答沒有新變化,隨後去記錄結束時間,第三局也沒有再叫他上。
白牛喝了兩口水,將瓶子擰好,遞名單時還想換一條更凶的開場。
張海聰叫住他,「你先說,凶完從哪裡退。」
白牛把到嘴邊的路線收了一段,第三局改帶陳經宇與張海聰,先查出口再爭物資,仍舊沒能拿到擊殺,這回他們至少帶出少量東西,天衡只用兩次輪換就拿走中間最貴的一份。
結束時,對方約定的四十分鐘剛好用完,白牛問能不能再來一把,天衡隊長說後面有別的隊,助教把覆盤資料發過來,檔案旁留了一句話。
你們的報點太吵。
陳經宇往耳機那邊看,以為對方說他們麥克風收聲重,班丹不在現場,白牛先將聲音設定點開,鄭旭暉叫他別動,自己拿過轉寫出的通話內容。
第一頁,幾乎全是他的名字,七十三次開口,裡面不少是半句,又被自己下一句覆蓋,門邊一個改成不確定,先別動後面又接你可以試,隊友等到最後,已不知道哪一句仍然有效。
張海聰把其中一小段剪成靜音畫面,讓陳經宇站到桌前,只按轉寫出來的口令移動瓶蓋,第一句還沒執行完,第二句就要求他看另一邊,瓶蓋停在尺子代表的門檻上。
「這裡你為什麼停?」
「他說別動。」
鄭旭暉想指出後面還有你可以試,陳經宇已經翻到下一行,問試什麼,是探門、開槍,還是帶著物資過去,這三個動作的代價不同,自己等的就是被省掉的那幾個字。
他沒法回答說隊友應該懂。
白牛把原本要說的右側槍口露了寫在旁邊,若這句進了通話,陳經宇能先知道需要躲哪一側,可當時他才叫了一聲名字,鄭旭暉已經接著報第三處動靜。
這次白牛沒有用話多兩個字帶過,直接標出自己哪一秒被截斷,張海聰又添一處,那句詢問並非沒有答案,是回答的人一直找不到空隙。
鄭旭暉重新拿一張紙,先讓兩人把本該說出的內容填上,再刪自己的句子,刪到一半,整段仍能繼續,少了他那句解釋,隊友反而多出一個真正看見的角度。
「七十三?」白牛問。
鄭旭暉把紙按到桌面,讓他自己數,沒說其中多少屬於重複提醒,重複的那一下同樣占著通話,白牛真正看到右側時,就被他那句左邊也有動靜蓋了過去。
余長斌沒給他開滿音訊,今天的佩戴到此為止,三個人分別說自己當時想傳什麼,張海聰拿一支筆,只在影響下一步動作的詞下面畫線,剩下的先不解釋。
鄭旭暉劃到第四頁,筆停了,他的一句別動在同一段出現四回,陳經宇聽見第一回就停了,後面三回只讓白牛那句我先去看更難傳過去,刪掉以後,紙上突然剩下一條完整的行動順序。
他把七十三改成二十八,陳經宇湊近問,少說四十五句,真不會漏人嗎,鄭旭暉將一處原話擺給他看,那裡本就沒確認人數,嘴裡說得再滿,也不會把沒看見的補成真的。
「這句留響點,那句留誰去查,查完再補,不用一次講完所有可能。」
張海聰按新版本念,白牛拿瓶蓋代替三個人走了一遍,剛到第二道門,陳經宇就抬手打斷,他發現白牛還沒說自己有沒有看見,不能直接讓後面的人跟。
白牛加了兩個字,沒見,動作接上了。
余長斌讓他們停,紙面能走只算這一步,明天按允許的時長驗證,沒試過就不能把二十八句話當成天衡送來的贏法。
午飯送到時,鄭旭暉還在看那頁被划去的長段,他將舊稿與新稿疊在一起,舊稿最後一行壓著紙邊,新稿空出半頁,白牛以為他捨不得,伸手要收,鄭旭暉卻把新稿推過去,讓他先讀。
白牛讀到自己的位置,停下來改了一個先後,陳經宇也提出要聽見確認再走,這一回鄭旭暉沒搶著把兩個人的意見總結成自己的話,只在各自名字後留了空白,叫他們自己寫。
唐妍菲從隔壁錄製間過來,見三個人都沒動筷子,先問是不是把飯算進懲罰了,白牛說沒有,只是對面打完像趕下一班車,他們還坐在這裡數自己說了幾句話。
「人家下一個預約也是錢,你們再難受,別把飯放壞。」
她把筷子分好,接著問訓練片段能否用於後續欄目,鄭旭暉說先按約定範圍確認,今天不要拿零擊殺做一個喊口號的剪輯,他自己得先把刪掉的四十五句帶進下一次練習。
唐妍菲點頭,將問題單放回包里,白牛用飯盒蓋壓住那張新口令表,怕沾油,又趕緊換成資料夾,陳經宇看著他折騰,終於笑了一下,問隊長今天怎麼連這張紙也怕弄壞。
「以前我說他話多,怕他不聽。」
鄭旭暉把最後一頁遞過去,「現在你可以劃,劃錯了自己補理由。」
白牛接到手,真劃掉一處,旁邊寫了我能看見,別替我報,鄭旭暉讀完,把白牛的名字補在觀察位置上,這一輪覆盤才算輪到另一個人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