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天後的聯賽宣傳片現場,導演讓鄭旭暉坐下,又朝唐妍菲比了個從背後靠近的動作,耳機就放在兩人中間,燈一開,助理先拿尺子量隊服胸前標識有沒有入畫。
唐妍菲沒馬上走過去。
「靠多近,手到哪裡,先說清楚。」
導演把分鏡遞來,椅背後站人,雙手從肩側伸過去替他戴耳機,看上去接近環抱,尾聲再一起看鏡頭,整段不到二十秒。
鄭旭暉將分鏡轉到自己這邊,他原先確認的是共同完成裝置檢查,紙上這段是現場補的,唐妍菲問能否先試一遍,看完成效果後再決定要不要進片,導演說可以,攝製單也補上雙方確認。
「頭髮別壓到耳墊,」班丹在旁邊提醒,她來核裝置條件,不負責告訴兩個人怎樣好看,鄭旭暉把計時放好,戴機與試拍都算進今天的記錄,導演看見,問能不能先把那個小表收了。
「收了也是二十秒,」唐妍菲說,「放畫面外就行。」
她今天穿的是運動短衫,原先備的隊服肩線太窄,抬手會卡住,服裝助理拿來鄭旭暉剛領的備用樣衣,吊牌還在,他確認自己沒穿過,才遞給她。
唐妍菲看了眼尺碼,「借我一場,洗好還。」
鄭旭暉點頭,讓她先看衣服是不是舒服,別為了在自己背後伸一下手,把肩膀勒得動不了,唐妍菲去更衣間換好出來,袖口比原來寬,抬臂時後領也不再緊貼頸後。
導演重新擺位置,她站到椅背後,先問鄭旭暉是否準備好,得到回答才靠近,發梢從他肩側落下一點,他按著桌面的手動了動,沒有突然扭頭去看。
「別動,耳罩還沒落好。」
唐妍菲的手從他耳側過去,指尖輕碰到耳廓,隨即調整位置,衣袖擦過他的肩,攝像師示意兩人看向前方,燈光亮在鏡頭旁。
十九秒,拍完。
她立刻退到椅側,鄭旭暉按記錄取下耳機,導演在監視器上看了一遍,說還差一點自然,能不能再貼近些,停兩秒,最後由他握一下她的手。
唐妍菲把分鏡合上,「這一遍夠了,後面的不是原來確認的動作,換方案。」
棚里安靜了片刻,服裝助理剛拿起的夾子又放回盒子,導演問她是不是不願意與鄭旭暉搭檔,她將原來的裝置檢查那頁攤開,指向兩人各自負責的部分。
「這個我願意,剛才那種我已經試過,也說了要看效果,現在看過了。」
鄭旭暉將自己的椅子往側面移,椅腳剛離開定位貼,燈光師便過來問要改多少距離,導演看著已經布好的燈,有些為難,重新擺會多占一點時間,後面還有其他隊伍要錄。
唐妍菲問剩下的規定內容有幾項,對照清單,把本來不需要兩人同時在場的兩處特寫先分出去,讓工作人員去拍,自己和鄭旭暉只占真正必須一起完成的那一段。
沒有讓別人替他們無期限等著。
導演看過新的順序,叫攝影先換較寬的機位,鄭旭暉把自己的操作卡拿到桌邊,原來台詞要他直接說聽懂了,現在他得先看見對方發出的提示,再決定是否回答。
唐妍菲讀了一遍,問如果自己發錯了呢,他說那就停,別讓鏡頭裡一句聽懂把錯誤也算成兩個人默契,她將那句寫進實際流程,才重新站好。
攝像師從監視器後抬頭,說這一版得等兩個人真接上才好看,鄭旭暉點頭,讓他按完成的那次留,不需要給所有失敗補一個浪漫原因。
「我這邊也用並肩那版,不用再加握手。」
他沒替她說害羞,攝影師便重新調整機位,導演站到桌前看了一次角度,發現兩個人一起核聲道時,耳機、標識與操作畫面都能交代清楚,便讓燈光先改。
等待時,唐妍菲低頭看衣袖,袖口的折邊剛才被助理翻得不齊,她自己理了一下,鄭旭暉問要不要換回原衣服,她說這一件做後面的動作更方便,先拍完,不用再讓人來回試尺寸。
白牛坐在監視器邊,手裡拿著一杯冰水,吸管到了嘴邊,半天沒喝。
唐妍菲經過,順手將沒用的雙人台詞卡放到他面前,卡上那句一個眼神就全懂被畫掉,白牛問是不是真有這麼默契,她朝旁邊的裝置台一指。
「他剛才還把我的順序看反了。」
鄭旭暉聽見,把兩張操作卡調回正確位置,承認自己先看的那張屬於唐妍菲,白牛終於低頭喝水,喉嚨里嗆了一下,趕緊用紙擋住。
第二套拍法開機,唐妍菲先做視覺提示,鄭旭暉確認再給裝置反饋,兩個人都能看清對方在做什麼,第一次她按早了半拍,他沒有硬裝收到,而是抬手示意停,讓她重新看燈。
導演這次沒喊親密一點。
提示燈又亮,唐妍菲慢了半拍,嘴裡剛起一個字便停下,鄭旭暉把裝置放回原位,等她重新發出訊號。
攝影師沒急著停機,鏡頭裡她先看燈,再看他,兩個人都等到了該動的那一下,導演指著監視器,叫旁邊收拾器材的人先別擋住。
節奏對上的那遍只花四十多秒,收尾時唐妍菲偏過頭,鄭旭暉還在看記錄,她笑著用筆敲了一下桌沿,叫他看這裡,他抬眼,鏡頭正好收下這一小段。
「這個留,」導演說。
唐妍菲先到監視器前看,不是每一個自然反應都要被剪成別的意思,字幕若仍配一個眼神全懂,那段按錯的過程也得留,否則前後就成了另一回事。
她還要核聲音,剛才提醒鄭旭暉看這裡那一句,說得比台詞卡上快,導演怕觀眾聽不清,準備另配一條更甜的口吻,唐妍菲戴起工作人員遞來的單邊監聽,聽完原聲,表示不用補。
「這句本來就是催他看,配成哄他就變了。」
鄭旭暉在旁邊笑了,承認自己當時確實沒看鏡頭,燈光師跟著比了比那盞提示燈,說他的目光一直盯在這裡,眾人對過位置,原聲便與實際動作一起留下。
攝製組將字幕改成先確認,再執行。
白牛看著成片,問會不會過於像上班,助理指給他看,兩人最後相視的那一眼還在,不是把笑都刪了,只是沒假裝前面從未出現過錯誤。
鄭旭暉核完自己參與的幾段,今天佩戴時長仍在原定範圍內,剩下的特寫由工作人員拿裝置補拍,不需要他再坐回去戴十幾次。
唐妍菲到更衣間門口時,助理叫住她,最早那十九秒導演想取兩秒作轉場,只留戴好的動作,不配戀人台詞,也不放握手,她看過具體畫面,問鄭旭暉是否同意,兩人各自確認後,才寫入可用片段。
「沒用的版本別往花絮里塞,」她補了一句。
助理當著她的面改了素材說明。
白牛準備收走那杯水,發現冰早化了,唐妍菲問他怎麼一直捧著,他將杯子往袋裡一放,說在學習導演如何一句再來一遍就把下班推遲半小時。
「學會了?」
「學會以後得先問對方肯不肯。」
她笑了,把明天的排班頁發給他,暫停的管理員許可權已經按時恢復,但恢復以後也不能隨便加場,白牛看了看上面的結束時間,沒有動。
棚外的車到了,鄭旭暉拿起自己的外套,唐妍菲還穿著那件備用隊服,領口別著沒來得及拆的收音夾,工作人員又叫她補一段單人介紹,她朝他擺擺手,說先走,衣服等自己收完工再處理。
他站到門邊,給來接的人發了句已經拍完,走道裏白燈亮著,馮璐瑤的訊息很快跳出來。
車在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