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易雯來之前，鄭旭暉特意把桌上那隻舊輪收了。
她上回氣得撕圖，修好後也沒再拿來邀功，半個月過去，章瑞珍發來的照片卻是一張期中成績單，班級第九，語文錯題旁邊還有老師用紅筆寫的審題兩個字。
鄭旭暉回了恭喜，隨後給她留出十分鐘。
人一到，他才發現那十分鐘沒自己的事。
陳易雯抱著路線本，先跟大家打招呼，然後繞過他的椅子，站到白牛桌前，問隊長能不能看兩條路，自己拿公開影片核過，最後那個出口仍然沒看懂。
白牛嘴裡的半口水差點噴到本子上。
「找我？」
「你不是帶他們走出去的人嗎？」
鄭旭暉坐在旁邊，把剛拿起的筆慢慢放下，唐妍菲正在收拍攝資料，看清這一幕，肩膀輕輕抖了兩下，朝他比了個請讓路的手勢。
他挪開椅子，給她站近一點。
章瑞珍將成績單交給白牛看，只說前十的條件做到了，來看圖的時間按約十分鐘，後面還有已經約好的課，陳易雯立即掏手機計時，白牛看著那一串數字，笑著說自己第一次被粉絲按分鐘催活。
「我怕你聊別的。」
這句把唐妍菲逗笑了，白牛索性將自己的手機扣住，專心翻本子，半頁紙背面粘著膠帶，原來斷開的箭頭旁另補一條短線，沒有強行接回撕壞的位置。
他指著那兒，問為什麼改，陳易雯解釋原先只看見一個人從門裡出來，就以為後面全通，後來找到另一段公開影片，發現那人是在門後裝物資，根本沒走她畫的那條路。
白牛把本子轉向自己，認真看了下一頁。
她將確定與沒確定的地方分了顏色，兩處還附著畫面時間，字比原先寫得小，想把半個月查到的東西全塞進來，白牛先叫她停，今天只講最影響走法的一處。
陳易雯從夾頁里抽出一張更乾淨的圖，想把有擦痕的藏回去，白牛伸手點住原來那張，問新圖有沒有保留自己改過什麼，她愣了下，說謄的時候嫌亂，都去掉了。
「那看這張，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改。」
她把舊圖攤回桌上，指給他看第一次認錯的出口，聲音還有點小，白牛卻真沿著那條錯線走了一遍，發現照她原來的條件，自己也會先往那邊看。
她肩膀慢慢放下來，把下一處疑問推近了一點。
「這裡想讓我從哪兒過去？」
「下方，繞開中間那隊。」
「你看見下面沒人了？」
陳易雯低頭找依據，翻過兩張才發現自己只看過上面，下面那段是按以前的圖補的，她用筆抵著那道線，臉上那點得意慢慢收住，卻沒有把本子合起來。
「那這一條暫時不能算。」
白牛應了一聲，讓她自己擦，不急著給下一條答案，陳易雯擦到膠帶邊緣，橡皮被卡了一下，便換個方向，從另一端慢慢抹掉。
鄭旭暉伸手將桌邊飲料挪開，那杯是工作人員替大家買的濃茶，陳易雯講得口乾，剛要拿，他已經遞來一瓶沒開封的水，問她要常溫還是溫的，章瑞珍在旁邊說常溫就行，晚上還得按時睡。
「鄭老師今天只管水？」唐妍菲問。
「隊長在忙，我先做點能做的。」
陳易雯聽見，抬頭看看他，又看白牛，嘴角彎了一下，擰開水喝了一口，隨即指到另一個折角，說自己在這裡還有個問題。
時間已經過去四分鐘。
白牛原本想直接告訴她路線，看見旁邊那一行未確認，改成把三隻筆帽擺上桌，讓她分別代替三個人移動，鄭旭暉也坐近了些，卻沒插話。
筆帽走到中段，後面的被她落下了。
「這個是誰？」白牛問。
「老周。」
周雷剛從資料櫃旁抬眼，看見自己的筆帽獨自在門口，問是不是又讓自己看完門以後原地退休，陳易雯趕緊把它往前移，另外兩隻卻已經過了需要照顧他的角度。
她手停住，抬頭看周雷剛。
「得有人等你。」
「等我說準備好了，不是每回多等一樣久。」
陳易雯將這句話寫在圖側，寫完又划去幾處繞著鄭旭暉名字畫的箭頭，原先每條路都得先經過他的耳朵，如今白牛剛給自己演了一遍，有一段直接能看見，根本不必等聽。
她把那一格交給張海聰。
張海聰過來，問拿自己的名字做題要不要先問本人，陳易雯臉一紅，立即說可以嗎，他點點頭，順手將筆帽放到真正能看見門的地方。
「我這裡看不見後面，別替我多畫一隻眼。」
十分鐘的鈴聲響了。
計時器最後一聲還在響，白牛手機上也來了取餐提醒，兩份飯放在前台十分鐘了，他看完沒拿這事逗孩子，只給陳易雯留下一張空白位置卡，讓她下回先寫條件再畫箭頭。
章瑞珍問這項回去得做多久，隊長答想看再看，學校作業先完成，也不按交作業的方式催，她將卡交給女兒，陳易雯在卡背寫周末，自己把筆蓋扣好。
白牛將筆停住，陳易雯伸手關鈴，盯著還沒畫完的半條線，沒有開口討價還價，她先在這裡寫下次核，合上本子，將三隻筆帽逐個放回原來的筆上。
其中一隻放錯了，她又換回來。
章瑞珍起身準備走，白牛問這份整理願不願意留一個副本，等隊伍核過以後，可以在公開路線講解里註明提供者，她看了一眼母親，章瑞珍讓她先聽完整的用途。
「不會直接上比賽吧？」陳易雯問。
「得重新測，你這裡還有兩個問號。」
她答可以，母親確認只用經覆核的公開圖，名字如何寫另約，白牛將使用說明拿出來，鄭旭暉看見她沒急著簽，先把有日期的那一行讀了兩遍。
她把不清楚的使用日期指出來，等母親也看完，才點了頭。
唐妍菲收好裝置，問第九名準備要什麼禮物，陳易雯搖頭，說自己想知道下次講圖白牛還在不在，隊長指著牆上的名單，答人還在，什麼時候有空照預約。
她終於笑出來，臨走前，陳易雯才到鄭旭暉面前，認真說謝謝他當時沒有讓自己開播罵人，鄭旭暉問學校那邊後來怎麼樣，她說老師又問過一次，那幾名同學已經不再天天提比賽。
「我也沒拿第九名去說他們。」
鄭旭暉點頭，把她落在桌角的水遞給她，剩下半瓶，瓶蓋已經擰好，她接過以後，忽然補上一句，自己還是會看他的比賽，只是現在也看別人的位置。
他拿起筆，在她留下的副本上簽了核對日期，章瑞珍帶女兒走後，唐妍菲靠著桌邊看他，笑問粉絲改找隊長，心裡有沒有一點不舒服，鄭旭暉將那兩條待查路線交給張海聰，說有，準備以後讓白牛負責接待。
「接待費另談，」白牛立即接。
唐妍菲拿出剛收好的相機，發現自己上午想拍的那段招呼已經錯過，助理問能不能把孩子叫回來補，白牛指了指桌上的計時器，讓人先看已經走完的十分鐘。
她自己把相機收回包里，白牛去前台拿涼下來的飯，發現餐盒底壓著一張孩子掉下的草稿，裡面是數學錯題，他沒翻，交給章瑞珍發來的取件聯絡人，自己的路線副本留在桌上，私人的東西不一起送去剪片。
鄭旭暉留到最後一張時，看見陳易雯在角落畫了五個小圈，每個裡面都有名字，自己的那個沒有更大，他將紙放平，先給白牛那一處補上今天剛核過的視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