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妍菲的兩箱裝置擺在酒店後樓門口，一箱燈，一箱收音和支架，白牛看著空出來的牆角，問她是不是漏了一件。
「哪件？」
「平時擺在這裡罵我的人。」
她把箱扣按下，抬眼看他，短外套袖口卷著，額前一縷頭髮被汗沾住，笑的時候露出那顆小虎牙，說人按下一份排期來，今天這兩間共享拍攝房的使用結束了。
助理拿著清單逐項核，門卡兩張，一張歸還前台，一張留給場地人員檢查完再銷。
唐妍菲搬走的是欄目駐場裝置。
前幾期收工太晚，她在樓上住過幾晚，住宿逐次結算，鄭旭暉的房間在另一側，從來沒有兩個人同住一間的安排，偏偏網上總有人把走道與臥室剪成同一個故事。
前台問要不要把月底那幾天也留著，唐妍菲將卡放下，「不用，再住下去，觀眾會把他每次贏都算我床頭。」
白牛正在幫忙抬箱，手上頓了一下。
她說完自己也笑，伸手去拿簽收筆，助理卻突然從旁邊衝過來，把夾在箱邊的小裝置翻過去，螢幕右上角還有一個很小的紅點。
撤場直播沒停，上午只拍打包器材，主攝關了，小裝置卻還連著音訊，剛才那句話已被收了進去，唐妍菲臉上的笑停住，先問助理誰能結束推流。
「我這邊可以。」
「現在關，確認結束再說。」
助理按下停止，頁面跳到已結束，她又核了聲音狀態，才將裝置放回桌上，白牛將箱子平放，免得誰忙著處理手機又把箱扣碰開。
評論已經追過來了。
有人問她終於搬出來，是不是分手，有人只截那句床頭，後面配一排問號，前台姑娘看了眼唐妍菲，張了張嘴，想替她解釋，又不知道鏡頭是不是還開著。
唐妍菲請她照常辦退卡。
「你做你的，我這句我來講。」
她拿自己的手機，先去看直播回放，收進來的不止那一句，還有前台確認房間使用日期的話，解釋若只刪口誤，反而會把能說清楚的時間一起切掉。
白牛想借這條熱度發個玩笑，問是不是該把裝置搬運費也算在戀愛帳里，唐妍菲沒跟著笑，只把已經簽好的專案到期頁遞給他。
白牛看清她的神色，將輸入框收了。
鄭旭暉從訓練區出來，手裡還拿著剛覆核過的路線副本，知道發生什麼以後，先問有沒有拍到前台客人，助理答鏡頭朝著箱子，沒有人臉，聲音里卻出現了房號。
他請前台核清受影響的範圍，房號對應的是共享拍攝房，仍不該任它繼續傳播，助理把涉及房號的片段從可下載回放中去掉，保留合作起止與退卡經過，另存原始記錄用於核對，改動位置在說明里列清。
唐妍菲的合作到期說明本來排在三天後。
她開啟草稿，先把標題里的謝謝陪伴換掉，那個詞放在現在只會引來更多猜測，正文寫清駐場欄目結束、拍攝裝置撤出、雙方後續仍按單項專案合作。
她看了一遍，補上住宿與工作場地的區別。
「這句誰來簽？」助理問。
「工作日期讓白牛核，住宿憑據給我。」
前台列印出她入住過的記錄，只給本人核對，不拿其他客人的資料給直播間作證明，唐妍菲把涉及自己的日期比過，確認沒有把兩個不同的夜晚寫成連續同住。
鄭旭暉看著那份說明，沒有伸手替她決定怎麼談私人關係。
他只把自己負責的場次與裝置使用核好，簽在白牛下面，唐妍菲隨後當著助理念了一遍，聲音平常，不故意壓低，也沒有留一句以後你們就懂了讓觀眾繼續猜。
釋出前，商務人員打來電話，對方提醒她，這兩天正在談澄野續約，雙方靠近的那點熱度有用，合作到期說明一發，會不會讓品牌覺得搭檔拆了，最好等價格談好再說。
唐妍菲坐到箱子旁的長凳上。
「裝置已經搬了，日期也到了，不能為等一張報價，讓別人繼續猜我的房間。」
電話那頭問能不能至少把不曾同住寫得輕一點，她看一眼面前空下來的門卡套，說照事實寫，續約需要什麼再談，不用這句話替合同墊價。
對方又提起一個雙人生活短片的詢價，原先說好等她駐場結束去拍，拍攝地點也想沿用這裡，唐妍菲翻出專案摘要，發現寫的是工作後日常，還沒到臥室裡面。
「工作日常能拍，住在哪兒由本人說，別把沒簽的內容當送的。」
電話安靜片刻，商務答會重新向客戶確認，她記下最遲答覆時間，將那半天暫時空出來，沒把一個仍在談的專案也算成自己已經丟掉的收入。
結束通話以後，她按了釋出，白牛守著評論看了一會兒，幾個最活躍的帳號果然不高興，說他們都知道炒熱度，現在解釋像讓觀眾背鍋，他將這些原話遞給唐妍菲，她沒急著指責看錯的人。
「現場那句不妥，我說的，也寫進去。」
她補了一條，承認玩笑容易造成誤解，澄清的責任在自己，隨後請大家只按公開工作安排理解，不把前台的正常問詢也當成暗示。
助理低頭說以後一定關乾淨，唐妍菲將推流裝置從箱子裡拿出來，讓她先在撤場清單上加兩行，主攝關閉、各路推流結束，誰核的誰簽，不能只在收工時隔著門喊一句關了嗎。
白牛拿過筆，寫了自己的名字。
「上午說已經關了的是我，我只看了主攝。」
唐妍菲沒替他刪，讓他再核一次現在的狀態，白牛把幾個指示頁看完，確認都結束，才重新抬箱，這回他先問這兩箱運到哪裡。
新租的製作間離這裡不遠。
司機開啟後廂，支架箱差幾厘米進不去，助理急著斜放，唐妍菲讓她先核箱裡哪一側是燈，箱殼上貼著朝上的標記，翻倒以後再省一趟車費也不值。
鄭旭暉幫著把線材袋拿下，給支架箱空出橫向位置，司機換了擺法，這才放進去，唐妍菲蹲在車邊重新扣緊固定帶，助理在清單上寫搬運前核箱體方向。
白牛看著她逐項划去裝置，忽然問以後臨時缺收音怎麼辦，她報了新製作間的借用時段和聯絡人，讓他先約，自己不在也有人能交接，白牛將號碼存好，沒有再問能不能把舊門卡留一張。
她自己的團隊要在那邊排節目，今後進基地得按場次借用，不再將日常收工都混在隊員的休息時間裡，鄭旭暉幫她把箱子送到車旁，手指碰到把手時，她叫他別搶重的。
「你拿這袋線，那個有輪子。」
他接過輕袋，唐妍菲將箱子推到車尾，外套肩線被拉直，袖口露出小半截手腕，她用手背蹭了下額角，忽然問他是不是覺得搬走就清靜了。
鄭旭暉看向白牛，對方還在研究小裝置怎麼斷開。
「他大概還得給你打三個電話。」
唐妍菲笑了，將最後那隻空卡套遞給白牛，告訴他這件不用寄到新地方，白牛拿著卡套站了片刻，等車開走才進去，牆角那一塊終於能擺兩把練習椅。
晚飯前，澄野的新報價到了。
白牛原先以為續約受影響會降價，開啟卻是八十萬，下面緊跟著一句，延續情侶感，關係表達另附要求。
他讀完，將那張紙放到唐妍菲剛坐過的位置，給鄭旭暉打了個電話，讓他先別答應明天上午的別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