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十萬的報價擺在會議桌上，唐妍菲先把自己那一頁翻到最後。
關係標籤授權，使用期一個賽季。
她念到情侶兩個字，拿筆畫了一道線，品牌負責人看見，立即將手邊另一份方案收住，說這一項如果刪，價格要重新算。
「算完給我，」她說。
會議室里空調開得低，唐妍菲把短外套拉好，沒因價格變動先解釋自己跟鄭旭暉到底多熟，柳曼秋坐在她對面，指著報價讓品牌從總價開始逐項講。
這回是澄野的新季合作，先前十八萬的基礎專案已經結束，沒接的十二萬追加也不會重新塞進來，六十萬也好，八十萬也好，得有一份新的工作量，誰出鏡、誰製作、誰承擔改稿都寫明。
品牌負責人說，動作不必比上次更親近。
只要在畫面和推廣話題里保持情侶感，不否認，不解釋，有人問就笑一下，其他的交給觀眾理解，他們願意把全年計劃的第一批預算提前放出來。
白牛低頭翻紙，找到了對方沒念的那一行。
「那她昨天發的合作到期說明呢？」
唐妍菲將筆放下，偏頭看向鄭旭暉，等他自己回答，鄭旭暉讀完授權範圍，先問若採訪直接問是否在戀愛，品牌希望自己怎樣說。
對方答可以不回答。
「那我要回答呢？」
負責人停了兩秒，說這可能影響整體投放，臨時解釋私人關係需要提前與專案組溝通，柳曼秋將那一頁壓在桌心，讓白牛把原來的八十萬記到旁邊。
這筆錢買的不止畫面。
唐妍菲拿過空白紙，寫下合作搭檔，要求所有用到兩人關係的成片都這樣標，不給先做曖昧預告、最後一秒補小字的空間，字號與其他身份說明相同即可。
負責人看向柳曼秋。
「這樣轉化會低。」
「會，」柳曼秋說，「看過上次資料，留在關係話題里的那批人，比只看測試的願意多點一次。」
她沒有替兩個年輕人把代價說沒了，直接展示兩個方案預估，鄭旭暉看著螢幕，知道唐妍菲那張到期說明已經讓一部分合作方重新問價，今天若再明確關係，數字還會變。
新報價六十萬。
品牌負責人把兩張概念圖擺出來，其中一張是鄭旭暉替唐妍菲調整領口，衣服的標識露得正好，唐妍菲看完，問展示位置能否改成並排核尺寸，負責人說那樣少了親近感。
她拿起桌邊的服裝樣品，讓助理照圖上的角度試一次，手擋住標識，還得補一個低頭靠近的動作，鄭旭暉只配合了站位便停下，鏡頭要的關係已經比衣服本身多。
柳曼秋將樣品放平，要求只留下服裝能被看清的版本。
兩人並排調整袖口，先後交換尺寸卡，標識完整露出，負責人看了試拍才肯撤掉領口那張，唐妍菲隨即把這一處寫進拍攝備註，避免到了現場再拿原圖讓他們補。
白牛按計算器時按錯了一位，清掉又按，二十萬差額清清楚楚，他指著降下來的數字，問工作能不能也少一些，既然關係標籤不要了，後面八條同框是不是還照原數交。
這一問把談判拉回到工作上。
品牌願意減少兩條關係預告，測試、服裝展示和正式物料仍保留，唐妍菲將少掉的兩條圈出來，團隊後期工時也跟著重算，六十萬不再承擔八十萬版本的全部改稿次數。
鄭旭暉接著問自己的使用時間，八分鐘單段、十六分鐘日累計的限制仍在，視覺反應可以另排，耳機演示得分段，品牌把本來想同日完成的四處裝置內容拆開，兩天場租相應列入成本。
談到這裡已經過了一小時。
助理送來熱水，唐妍菲握了握杯子，杯沿沒沾口紅，她把飲用處轉開，讓鄭旭暉拿自己面前那杯，白牛剛想開玩笑，看見負責人正盯著兩人，自己先把嘴閉上。
對方果然說，這樣自然的相處就很好，不用刻意寫搭檔兩個字。
「我剛才是叫他別拿錯杯子，」唐妍菲說。
鄭旭暉將杯底的標籤給負責人看，上面寫的是兩個人的姓名，負責人笑了笑，低頭去改物料說明，沒再用這一點生活細節換掉合同里那四個字。
柳曼秋卻還沒讓他們簽。
少二十萬以後，能留給俱樂部的淨額是多少，哪些錢屬於唐妍菲與製作團隊，首筆到帳後有多少必須留作未完成內容的成本，她讓白牛當場列出來。
六十萬分三期，每期二十萬。
白牛還問了提前結束的處理，若是品牌臨時取消，已完成內容和實際發生的費用怎麼結，負責人原先只寫雙方協商，邢燕燕讓他按完成階段列明，對方查過內部標準，給出了能核的清單。
首期只是啟動款，到帳也不能一口氣拿去補整個賽季的工資，餘下兩期跟交付節點走，鄭旭暉看著預留的那幾項，伸手把自己原先寫在旁邊的新裝置採購劃掉。
「這一項後排。」
「確定？」白牛問。
「舊的還能完成現在的訓練，先把答應別人的拍完。」
唐妍菲沒勸他別可惜，說自己團隊也會少一筆分成，製作間剛付押金，空出來的那兩條內容時間得拿去接別的專案，不能因為說清了關係，後面就假裝誰都沒有成本。
鄭旭暉看向她，問她上午還有沒有別的工作。
「推到下午了，你要補我一頓飯。」
「會議餐？」
「熱的，會議餐這個涼了。」
她用筆碰了碰那隻紙盒，品牌負責人也看見自己沒動的三明治，終於讓助理先去換熱餐，剩下的投放條款在等餐的時間裡核。
臨近第二個小時，對方又加了一句。
若公眾把合作誤認為戀愛，兩人不能在宣傳期內頻繁主動澄清，免得不斷破壞成片效果，邢燕燕線上上聽到這裡，要求把頻繁的標準講清。
對方說沒有具體次數，她便讓他直接刪除，合同可以約定按已確認素材交付，不能讓私人關係變成一塊只准別人解釋、本人不准開口的區域。
唐妍菲將自己的簽字筆合上，等新版回來。
白牛這時看向鄭旭暉，問真的就按六十萬走，聲音低得只有這邊聽見，鄭旭暉沒有說兩人以後會掙更多，只把需要承擔的那張表放到自己面前。
「六十，缺的專案我去談，先把這一份做清楚。」
柳曼秋等他說完，才在投資人意見欄寫同意，負責人也不再拖，雙方將搭檔標籤、六條正式物料與三期結算逐項核過，會議結束已超過兩小時。
熱餐早涼了一半，唐妍菲拿起盒子，先吃了一口，抬眼問鄭旭暉現在是不是更不想被拍到自己拿錯杯，他說是，怕一個動作又開兩小時會。
她笑出聲，終於將筆收進包。
助理把兩人的杯子分別裝回袋裡，盒底姓名標籤還在，白牛看見，決定下次會議一開始就讓大家坐在各自名字後面。
出門前，柳曼秋把兩份報價並排給白牛看，讓他舊版存檔，新版執行，二十萬沒有到帳，不寫成公司賠了二十萬，但下一期可支配預算確實少了，誰也別忘。
白牛應下，將兩張紙分開夾好。
當天傍晚，新專案確認頁返回，合作搭檔四個字放在雙方姓名下面，鄭旭暉把檔案發給唐妍菲，她回了一張製作間桌面的照片，第一張排期已經貼上去，紙角壓著那隻沒拿錯的水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