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衣區的電視滾過本輪排名，白牛手裡拿著隊服，連穿衣服的動作都停了一下。
和弦，第九。
陳經宇站在旁邊，先伸出三根手指，又慢慢收起一根，連續三輪都有單局第一，從識破倉庫腳步誘導那一局算起，接著兩輪各搶下一局，已經是他們入職業以來最好的一段。
可第八還在上面。
白牛將衣服穿好，叫他看積分，和弦八十八，雲鋒九十一，差三分，常規賽最後一個比賽日還有三局，前面的隊伍照樣要得分，不是自己拿三分就能進季後賽。
賽務人員推門進來，遞上末輪分組。
天穹與他們同組。
陳經宇剛才還抬著的手，這回直接放下了，張海聰拿過名單，首先去看隊長那一欄，名字沒錯，是張凌浩。
他在本賽季中段的註冊視窗離開雷鳴，加盟天穹，前面幾輪已代表新隊出場，如今又接過場上隊長的位置，雷鳴沒拿到門票這件事，擋不住一個合格選手去別的隊打比賽。
白牛看見那行轉會登記，撥出一口氣。
「還真又碰上了。」
天穹是上季冠軍，這一季積分已經提前鎖住前列，和弦要爭最後一個名額，對方卻有餘地挑打法，兩支隊伍面前的那張賽程一樣，能承擔的代價差得很遠。
余長斌讓大家先坐下。
他們贏的第二局靠陳經宇在低處找到入口，第三局靠張海聰兩次中斷對手裝運，三輪勝局的圖片看起來相同，真正有用的動作卻不能揉成一套，碰上天穹得重新看條件。
陳經宇把剛才準備儲存的慶祝圖收起，先調最近一場公開影片。
調之前，余長斌讓他先講自己贏的那局，陳經宇報出入口，順口說衝進去就拿到了，周雷剛在旁邊搖頭，叫他把進去以前停下的那六秒補上。
當時低處的視窗只露半邊，後方又響了一槍，陳經宇本想直接翻，張海聰讓他蹲住，等對手第二次換角度，才看清視窗下還有一名守著裝運的人。
他把原先那句改成等遠點壓住以後再進。
白牛緊跟著補，後面撤離用了二十四秒，比賽里只要再多搜一個盒子，就可能被趕來的隊伍堵住，這三輪的勝局裡，這一局最險，結果圖卻完全看不出來。
陳經宇把那張慶祝圖縮到一旁，認真在時間下畫了一道線。
張凌浩換了常用槍械。
從前一聽換彈節奏，鄭旭暉多少能縮小範圍，現在那把最熟悉的槍不在裝備里，搭配的另外兩件也變了，張海聰把近幾輪的畫面並在一起，發現連誰先探門都不固定。
「為了我們？」白牛問。
「也可能為了別的隊，先按看見的記。」
鄭旭暉沒有急著給自己增加分量，拿筆圈出真正不同的三處，第一處距離，第二處交接，第三處是張凌浩停下的時候，隊友仍會繼續移動，整隊不再跟著他的節奏一起露位置。
周雷剛坐近些，叫陳經宇把畫面停在開門動畫進行到一半的那一幀。
門邊的那一人從來不獨自低頭拿東西，後方會先多給一段觀察，之前對臨江有效的煙霧手段，在這裡未必能逼出同樣的換位。
白牛看完，沒問能不能把煙多帶一枚。
他先問自己查門失敗以後，該放棄哪件物資，三個人沿不同路線算了一遍，最後留下兩套實際走過的辦法，最貴的那一個點被排在後面。
第一套里張海聰的位置需要多走一級台階，他在紙上說來得及，余長斌讓三人做了一遍不戴耳機的畫面演練，陳經宇先到門口，等了三秒，還是看不見他的槍線。
再往前一步，就是自己單獨進去。
張海聰把路線挪近，犧牲了一點遠處觀察角度，白牛隨即減少了那一側要他照看的範圍，三個位置同時改完，才留在最終頁上，誰都不能把少掉的三秒只寫成隊友再快一點。
「先拿夠能走的，再談多帶，」他說。
陳經宇盯著那份被放後的價值，問若雲鋒在別組搶了大分，他們是不是又只能看著第八遠一點，余長斌沒替他保證，說這種情況可能發生，想提前把所有風險填平，最後會連能拿的也失掉。
張海聰把下一段錄影停在槍口外。
「那我先替你看這裡，別等進了門才想起來問。」
當天的短練結束得很早。
鄭旭暉按原時長取下耳機，記錄里仍有一處左側方向需要隊友補，他將那一項交給張海聰，沒有因為爭八就改成自己全能報，白牛把換人名單拿去核，兩套都包含明確的接管人。
午後，雙方在公共候場區碰面。
白牛拿著報到單先去核最後三局之間的間隔，賽務提醒中途換人要在規定時間前提交，他用筆記下，陳經宇伸手接過一份，自己設了提醒，沒再等隊長挨個喊。
轉播屏里正在放他們的第三場勝局，幾名觀眾圍過去看，陳經宇只停了一眼，便跟上前面拿著名單的人，裝置核驗還沒有做完。
張凌浩穿著天穹隊服，領口比雷鳴那件收得緊，工作人員讓他們拍一張同框，他站到標記上，先將耳機罩壓低一點，隔開周圍吵雜的說話聲。
鄭旭暉看見他手裡的裝置清單，沒往下讀。
張凌浩反而先問上次那段原聲修正，後續有沒有影響GG，鄭旭暉答談完了，對方點點頭，沒追金額，也沒有說你們總算長大了那樣的話。
攝影師請兩人各朝對方看一眼，張凌浩按要求看過來，神色平常，拍完便去確認賽前核驗，白牛忍不住叫住他，問這回有沒有準備給和弦一句建議。
「賽後有空再說。」
對方腳步沒停，白牛站在原地，過了一會兒笑了，說這比直接喊等著輸還難接，陳經宇抬眼望向張凌浩離開的方向，終於把賽前準備那幾個字寫得更用力了一些。
他們回來時，助理已經備好連續三輪拿到單局第一的採訪。
問題卡上問鄭旭暉是不是找到版本答案，他把卡交給今天一起上場的人，說這一段先問三局分別怎麼贏，張海聰答完自己的那一槍，陳經宇也把差點漏掉的門後講出來。
白牛最後才回答排名，第九，沒晉級，最後三局會按已核名單上，採訪人員想讓他說一句一定衝進去，他拿筆點了點旁邊的雲鋒，說人家那邊也在練，不會停下來等自己表態。
這段回答剪出來沒那麼熱鬧。
唐妍菲看了原片，仍放進預告，下一條才是天穹換槍後的畫面，她的配文只問舊判斷還能用多少，白牛刷到以後，把同一句寫到了自己那張路線紙最上面。
鄭旭暉晚上去拿新一輪複查記錄，馮璐瑤在琴房裡排練，發來演出結束的時間，說自己那天會在附近，鄭旭暉看過比賽日安排，先確認不撞她登台，約好結束後再聯絡。
她問若輸了呢。
他停了一會兒，回了輸了也聯絡，隨後將手機放到桌邊，去把原先用比賽結束後代替具體時間的那一格補清。
白牛剛好看到，沒拿這事開玩笑，叫他順手也把隊裡的報到提醒補上，上回那五百元的憑據還在，不能到最後一輪再交一次。
燈關之前，五個人分別在自己的職責旁簽了名字。
天穹那一欄空著，沒有誰預先畫一個叉，周雷剛將筆遞到鄭旭暉手裡，讓他簽完以後就去休息，明天先要碰上的，是場上三名天穹隊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