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務員把鐵盤放下時，牛肉還響著，馮璐瑤將針織衫搭在椅背，先拉開餐巾，問鄭旭暉是不是終於找到一塊不用談材質的桌子。
「這個我真不知道。」
「那正好。」
她坐到他對面，長裙收進椅邊，露出換好的平底鞋，眼前只有兩份熱餐，玻璃外是一條快沒人的街，店員在遠處收拾下一桌，用不著他們趕緊起身。
鄭旭暉喝了一口水，先把自己的手機設成靜音。
馮璐瑤看見，提醒他若隊裡有緊急安排可以接，不必為了表示認真，把真正要處理的事也擋掉，他便保留隊務聯絡人來電，把其餘提示關了。
她切開牛肉，沒先問比賽。
服務員來問醬汁要不要另外加辣，鄭旭暉想起她以前說過一次不吃太重，剛要替她答，馮璐瑤已經選了微辣，他把那半句話收住，給自己也點了同樣一份。
她看見他的神色，問怎麼了，他答以為她一直不吃辣，馮璐瑤笑著說那回第二天要演出，吃什麼跟那幾天的狀態有關，自己又不是選單上固定的一行。
鄭旭暉將多餘的醬碟遞過去，讓她自己加，她只沾了一點，順手把另一隻空碟移到他面前。
「你約我吃飯，有幾句沒說完？」
「在後台那幾句。」
「剛才不是說了介意？」
鄭旭暉搖頭，說那只是今晚看見的事，採訪通道里她被問到身份，自己明明站在旁邊，還是把話題繞回工作與日程，好像只要等季後賽過去，什麼都能順手談清。
馮璐瑤把叉子放下，等著。
他說到一半，忽然發現自己又用了等過去，她看見他停住，問這回要不要給一張覆盤紙，鄭旭暉笑了一下，將桌角那張空餐巾推遠，沒去找筆。
「我想認真跟你在一起。」
這句出來，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一點。
馮璐瑤沒有順著替他補剩下的內容，只問認真是哪一部分，是以後的約會，還是下一次有人舉著話筒問，他會先看自己該怎麼答。
「都有，但我不想在爭八前拿這個公開許諾。」
她靠在椅背上，手指碰了碰杯沿。
鄭旭暉知道這句話聽起來很方便，私人時靠近，公開時再等一等，前面的親吻和牽手都是真，他卻遲遲不肯把自己該承擔的那一部分說完整。
「我怕把你的答覆和比賽綁起來，贏了就公布，輸了就當沒空談，這樣不好。」
「那你現在是在解開，還是又往後放？」
服務員過來添水，鄭旭暉請對方先放下水壺，等人離開，才把自己的盤子往裡挪一點，說明首季結束當天，不管走到哪裡，自己都會去見她，把該說的話說清。
馮璐瑤沒有立即點頭。
「若我那天在外地呢？」
「我先問你的安排，約一個你方便的時間，不直接站到你門口。」
「若你輸了以後想一個人待著？」
「我會說想待多久，不讓你一直等一句忙完再聊。」
她抬眼看他，終於拿起叉子，切下剛才沒吃的那一小塊，說這比非要在鏡頭前宣布一句有用，至少自己知道下一次能問到誰，而不是又收到一張排班表。
鄭旭暉鬆了口氣，手伸向水杯。
馮璐瑤卻又問，若GG還要求演戀人呢。
他將那杯水放回去，答最新那份已按合作搭檔談完，八十變六十，唐妍菲也有自己的那份損失，這不是專門拿來給她看的證明，但往後同樣的條件，自己會照這個標準處理。
她點頭，沒有說少了二十萬都怪自己。
「我不會替你補這筆錢。」
「沒讓你補。」
「也不會因為你少拿了，就必須高興一點。」
鄭旭暉看著她，答知道，馮璐瑤笑了一下，叫他先吃，盤裡那塊牛肉都快被自己問涼了，鄭旭暉低頭切開，才發現刀鋒一直抵著盤沿，剛才沒往肉上落。
門外來了一對下班的年輕人，坐到靠窗那桌，圍巾搭在椅子上，說著明天要交的東西，聲音不高，馮璐瑤聽了兩句，忽然問鄭旭暉，他是不是連約會也想有個完成標準。
他想說沒有，話到了嘴邊，自己先笑。
「想過，怕哪裡又做錯。」
「那你會很忙，我也會很累。」
馮璐瑤將自己的餐盤向旁邊挪一點，給他看裡面剩下的青菜，說有些事不用先解釋得誰都滿意，今晚自己就是想吃完以後慢慢走幾步，若他困了可以說，不必硬撐到覺得約會合格。
鄭旭暉答還不困，他的手放到桌邊，她的手也在那裡，兩個人都沒立即動，隔了一會兒，他向前移了一點，指尖輕碰她手背，馮璐瑤沒有收，反而把那隻手翻過來，放進他掌心。
這次沒人提醒看鏡頭。
她手指細，掌心留下練琴後的溫熱，鄭旭暉握了一會兒，才鬆開讓她繼續吃，馮璐瑤用叉子點點他的盤子，問最後那塊還要不要。
「要。」
她已經伸過來，自己的叉子帶走他盤中最後一塊牛肉，動作很乾脆，連帶著一點醬汁也拿走，鄭旭暉望著空出來的位置，忍不住笑了。
「不是問我？」
「問過了，意見沒採用。」
她將牛肉送到嘴邊，咽下以後才說，關係今天先談到這裡，剩下的等他按剛才說的做，這一塊算利息，也抵剛才那幾分鐘諮詢。
「你這利率挺高。」
「你可以現在結清。」
鄭旭暉看著她，沒拿一句漂亮表白趕著把帳銷掉，叫來服務員再加一小份牛肉，兩人分，馮璐瑤本來想攔，聽見他說自己也還沒吃飽，便將選單遞過去。
白牛的電話在這時進來。
鄭旭暉接通，對面只是確認第二天報到提前半小時，他應下，問名單是否仍按原定，得到肯定後便結束，沒有順手開始十分鐘戰術討論。
馮璐瑤問要不要早點走。
他先看她的盤子，說再等這一份，不急著把別人剛答應的晚飯收掉，她抬手把外套往椅背里塞了一點，坐得比剛進來時鬆快。
兩人聊起她下一次排練，她說有一段總搶拍，自己今天也被指揮停了三次，鄭旭暉沒立刻給建議，只問那一段為什麼想推快，馮璐瑤拿餐巾輕輕打拍，告訴他前後的差別。
牛肉重新端上來時，話題還沒說完。
她把練習時總提前的那一拍敲給他聽，鄭旭暉跟了一次，也早了，馮璐瑤伸出一根手指壓住他的指節，叫他等自己抬手再進，他真的等了，這次兩下終於接上。
「你們那位陳經宇，可能也缺這個。」
「他缺的恐怕不止這個。」
鄭旭暉說完，兩人都笑，隨後他認真問，賽後若請她給隊裡講一次交接，能否按正常課程約，她答先給自己看訓練需求，別發來一百段比賽讓她臨時當教練。
他應下，沒有當場發工作邀請，只把這事留到明天辦公時再辦，馮璐瑤將餐巾疊好，繼續吃那份剛端來的熱菜，桌上那幾下節拍也跟著停了。
她把後來加的那份分了一半給他，最後留下的那塊沒再搶，兩個人各自吃完，他才看見她把明天結束合練的時間發了過來。
結帳時店員問一張單還是分開，鄭旭暉答自己約的這頓自己付，馮璐瑤沒搶，拿出手機記下另一家想去的店，告訴他下一次換她請，時間要先看她的排練表。
下樓後，他們沿店外走了一小段。
馮璐瑤挽住他的手臂，走得不快，鄭旭暉配著她的步子，手機沒有再響，他也沒問這算不算正式約會，走到店外，她說有點冷，他便讓她在門內等一會兒，自己把車開到台階旁，再接她上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