確認易禮安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後,蕭牧之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。
他輕輕撐起身,替他把滑到腰間的被子拉上來,蓋住露出的肩膀,指尖在發尾停了一瞬。
他看了幾秒那道蜷縮的背影,無聲地彎了下嘴角,隨後輕手輕腳地下床,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,拉開臥室門,又小心地帶上,咔嗒一聲輕響,門鎖合攏。
客臥門一關上,蕭牧之反手落鎖,背抵著門板,閉著眼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冷水澡壓下去的熱意,在躺回易禮安身邊的那一刻就全翻湧回來了。
那人蜷在被子裡,後頸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膚,呼吸又輕又勻,毫無防備地睡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。
光是那個背影,就夠他心口發燙。
他抬手扯開領口,指尖順著喉結往下滑,腦海里不受控地浮現出方才的畫面:
易禮安仰頭看他時泛紅的眼尾、被熱水蒸得粉白的鎖骨、那句「你身材真好」脫口而出後慌慌張張別開的目光……
每一幀都像落在乾柴上的火星。
他靠在牆上,呼吸逐漸沉了下去,掌心覆上雀雀。
腦海里那些畫面一點點Become faster。
直到最後一聲壓抑的氣音消散在黑暗中。
In thirty minutes……
末了,他垂著頭站了一會兒,抬手抹了把臉,自嘲地勾了勾嘴角。
要是被易禮安知道他們四個的感情,他會不會覺得很噁心?
第二天清晨,易禮安迷迷糊糊睜開眼,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,床單觸手冰涼,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起了。
他撐著手坐起來,愣了兩秒才徹底清醒,簡單洗漱完,床頭疊著一套嶄新的衣服:
一件霧藍色短袖,領口鑲著細白邊,配一條淺灰寬鬆長褲,面料軟得貼在身上像沒穿似的,意外地合身,連褲腳長度都剛好卡在腳踝。
他換好衣服下樓,客廳里安安靜靜,沒有一個人在,倒是餐廳桌上擺著一份熱騰騰的早餐:蝦餃、白粥、一小碟醬菜,旁邊還擱著一杯溫好的牛奶。
廚房裡傳來鍋碗碰撞的輕響,他走近一看,是個圍著碎花圍裙的中年女人,正彎腰擦灶台。
她聽見腳步聲回頭,臉上立刻堆起笑:「少爺醒了?我是今天新來的保姆,姓林,您叫我林嬸就行。」
「以前在好幾家做過,家常菜都拿手,不知道您口味,就先做了些清淡的,您有忌口不?」
「沒有,都行。」易禮安坐下,拿起筷子夾了一隻蝦餃,「蕭哥呢?」
「蕭總啊,一早就走了,五點多就出門了,說是去公司。」林嬸擦著手回答。
「這麼早?」易禮安咬了口蝦餃,含糊地應了一聲,沒再多問。
林嬸又補了一句:「司機在門口等著了,也是蕭總安排的,說送您去學校。」
「好,謝謝林嬸。」易禮安點點頭,林嬸便笑著回了廚房。
吃完飯,易禮安背上包出了門,果然有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。
他坐進后座,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,腦子裡忍不住開始琢磨。
蕭牧之起來那麼早,是在躲他嗎?
還是真的有事?
還是……昨天晚上那件事讓他覺得尷尬了?
他胡思亂想了一路,直到司機在前座說了聲「到了」,他才回過神來,道了聲謝,推開車門朝學校大門走去。
易禮安低頭看了眼手機,按照昨天教務助理代旭發來的地圖,朝藝術系教學樓走去。
路過學校中心那片花園時,他腳步頓了一下。
小竹林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和壓抑的喘息,他下意識瞥了一眼,兩個身影正貼在一起吻得忘我。
他正要移開視線,忽然覺得那背影有點眼熟,定睛一看,是霍銘昊和沈茶茶。
大白天的,剛上學就迫不及待鑽小竹林?
他默默在心裡求了一雙沒看過這一幕的眼睛,正準備快步離開,竹林里傳來兩人毫不避諱的對話。
「你說,都過去一天了,筱涵怎麼還不來找我複合?」霍銘昊不耐煩開口。
沈茶茶靠在他懷裡,柔得能掐得出水:「急什麼呀,她那麼喜歡你,肯定拉不下臉來找你,再等等,她肯定先服軟。」
「哼,不能輕易原諒她,得讓她長長記性。」霍銘昊哼了一聲,「我看上那個新出的顯卡了,好幾萬呢,她肯定得給我買,順便再買兩套牌子貨,再要點零花錢。」
「那我的呢?」沈茶茶用手指戳了戳他胸口。
「放心,到時候給你換個金鐲子。」霍銘昊低頭親了她一下,「先讓我滿意了再說。」
「討厭……」沈茶茶嬌嗔一聲,兩人又黏糊到了一塊兒。
易禮安只覺得眼睛不乾淨,耳朵也不乾淨了,快步離開小花園,一頭扎進藝術系教學樓。
五層高的樓,外牆爬著半牆常青藤,走廊里掛著歷屆學生的獲獎作品,油畫、雕塑、獲獎證書擺滿了一整面牆。
這所學校藝術系在全國拿過不少獎,舞蹈、聲樂、美術都有不俗的成績,唯獨國際獎項少得可憐。
倒是隔壁的體育系和計算機系年年都有國際賽的名次,獎盃擺了一整排。
他正想著,腳步停在一扇半掩的門前,教室到了。
教室門虛掩著,裡面傳來幾個學生的議論聲。
「哎,聽說了嗎?昨天體育系拐角那兒,一股尿騷味,校長和那群校董全去了,聽說不知道得罪了誰,全被換了。」
「我也看到了!那兒站著兩個人,一個穿西裝,一個穿紅黑衝鋒衣,染了個紫毛,看著好眼熟。」
「我知道那個紫毛的!電視上看過,賽車手,江家太子爺啊!」
「旁邊那個是蕭家的吧?聽說蕭牧之可是醫學界響噹噹的人物,連省一院的老教授見了他都得彎腰。」
「那尿褲子的不就是報導中心那個勢利眼嗎?早就該被制裁了,真是出了口惡氣!」
「話說回來,你們看到那個淺金色頭髮的男生了嗎?
「只能看個背影,這誰拍的啊,基本告別攝影界了,不過看背影應該是個帥哥吧?」
「噓——別說了,有人來了。」
門被推開,易禮安站在門口,視線掃過整間教室。
六台黑色鋼琴整齊擺放,其中四台前各坐了一個學生,還剩兩個空位,靠窗和靠牆。
他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,剛把書包放好,身後就傳來壓低了嗓門的議論聲。
「這人誰啊?新來的?」一個皮膚偏黑的男生湊過頭,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「不知道啊,」旁邊的女生小聲回了一句,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,「不過長得真好看……是混血吧?那雙眼睛也太好看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