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辭野的視線不自覺在易禮安的唇上停了一拍,似是被什麼燙了一下,又飛快地移開,轉頭去看窗外,假裝在數窗簾有幾道褶。
邵聿神色淡淡,喉結卻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。
歐陽戲白膽子大,沒移眼,甚至伸手,拇指輕輕蹭過易禮安的唇角:「沾到外面了。」
動作十分自然,不帶太多柔膩的修飾,卻讓人莫名覺得那一下碰得理所當然。
易禮安下意識偏了偏臉,視線掃過對方眼角的淚痣和左耳那枚銀釘,又迅速收回來,低頭喝了一口粥,彆扭道:
「你平時不是最潔癖了嗎?今天倒是不嫌棄了。」
歐陽戲白收回手,笑了笑:「那得分人。」
粥碗見了底,蕭牧之把碗放到一邊,抽了張紙巾替易禮安擦了擦嘴角。
邵聿起身把保溫袋和垃圾收攏,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歐陽戲白靠在椅背上,偏頭問:「寶寶,吃飽了?」
易禮安點了點頭:「嗯,飽了。」
話剛落地,一個精緻的車模型被捧到他面前。
深藍色包裝盒,邊角繫著細絲帶。
江辭野別開眼,語氣算不上好:「昨天就買了,在學校門口等你的時候一直不出來,我就隨手放車裡了,後來不知道丟哪了,又重買了一個。」
他停了一下,彆扭的很,「上次說的話,是我嘴臭,我收回。」
這時,邵聿剛好推門回來,瞬間明白了。
易禮安坐在床上,看著面前那個車模型,眼神微微動了一下。
他以前總羨慕別人身邊有家人陪著、有人惦記著。
現在才發現,人最大的錯覺,就是總以為幸福在別處。
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,神色調侃:「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江少爺也會道歉。」
江辭野知道他在逗自己,把模型盒子往床尾一放:「我送你禮物,你就沒點表示?」
他側過臉,指了指自己的臉頰,動作彆扭又帶著點理所當然,下巴微抬,沒看他。
蕭牧之和歐陽戲白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隨後慢悠悠開口:「某人這是不彆扭了?之前不是嘴硬得很?」
江辭野耳根一熱:「你閉嘴。」
歐陽戲白也接了一句:「認錯認得挺快,就是臉皮還沒跟上。」
江辭野正要回嘴,臉頰上忽然落下一道溫軟的觸感,一觸即分。
他整個人頓住了,仿佛被按了暫停鍵。
易禮安微微仰著頭,嘴唇剛收回去,神色倒是坦然:「好了吧,夠表示的了,我現在是傷員,別讓我費太大力氣。」
江辭野愣在原地,好半天沒動,窗外的陽光斜斜落在病床一角,盒子上的絲帶被風輕輕吹了一下。
「不公平。」
角落裡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,不重,卻讓病房裡四雙眼睛同時看過去。
歐陽戲白第一個反應過來,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調子:「哦——邵總這是覺得自己沒被親過,心裡不平衡了?」
邵聿沒否認,就站在原地,隔著幾步距離看著易禮安。
也沒催促,似乎在等他給一個答案。
蕭牧之坐在床邊,握著易禮安的左手,指腹不輕不重地摩挲著他的手背,沒插嘴,默許這場對話繼續。
易禮安想了一會兒,慢半拍地反應過來,邵聿確實沒被親過。
自己親過蕭牧之,親過歐陽戲白,剛才又親了江辭野,唯獨把他落下了。
確實有點偏心。
他抬起眼:「那……你也過來。」
邵聿邁步走近,隨手把擋在床邊的江辭野往旁邊撥了一下:「別擋我的路。」
江辭野被拽到一邊,伸手一指:「哎你——」
易禮安微微仰頭:「你低頭,離近一點,我不方便。」
邵聿聽話地彎下腰,湊近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一點點縮短,鼻尖幾乎要碰上。
易禮安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看邵聿的臉。
眉眼很深,眼型偏長,垂眼看人的時候好似要把人整個吃進去一樣,讓人有種被盯上的錯覺。
他定了定神,微微偏頭,準備像剛才親江辭野那樣落在他臉上。
嘴唇快碰到側頰的瞬間,邵聿偏了一下頭。
吻落空了。
易禮安頓住,不明所以地看他。
邵聿沒退開,指尖在嘴角點了一下,嗓音不急不緩:「親這。」
易禮安覺得不太行,喉嚨里含著一句「這不太好吧」,還沒來得及出口。
邵聿像是看穿了他的猶豫,緩慢補了一句:「你親過蕭牧之和歐陽戲白。」
易禮安張了張嘴,下意識想反駁,「我什麼時候親過他們……」話到嘴邊卻卡住了。
他想起來了。
第一次在酒吧包廂,歐陽戲白說大冒險內容改成親他,最後確實貼了一下嘴角。
第二次在蕭家客廳,蕭牧之當著三個人的面,吻了他將近好幾秒,唇瓣相貼的觸感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。
他閉上嘴,無法反駁。
邵聿像是等了這一拍沉默很久,語氣依舊平穩:「一碗水得端平。」
江辭野在旁邊猛地反應過來,他也沒被親過嘴,立刻開口:「還有我呢!你不會偏心只親他倆,不親我和邵聿吧?」
易禮安被他直白的話堵了一下,耳根開始發熱:「那不一樣……」
邵聿:「哪裡不一樣?」
蕭牧之坐在床邊,好整以暇:「嗯,我也想知道。」
歐陽戲白也笑著,補了一句:「確實,為什麼只親我倆,不親他們,這也太不公平了。」
易禮安被四個人圍著,聲音越來越小:「那是因為……」
他卡了殼,不知道該怎麼解釋。
江辭野:「因為什麼?!」
邵聿:「因為什麼?」
蕭牧之:「哦?因為什麼。」
歐陽戲白也跟著起鬨:「因為什麼啊~~」
易禮安閉了閉眼,深吸一口氣:「行了行了,我親還不行嗎!」
江辭野聽了這話,往前走了一步,抬了抬下巴暗示,沒說話。
邵聿還是站在床邊,不急不躁。
易禮安看著面前兩個人,又看了看坐在旁邊的蕭牧之,再看了一眼靠在牆邊笑眯眯的歐陽戲白,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他低低地說了句:「讓我緩緩……」
可對面那兩個人,誰也沒打算退。
……
下午的航班上,頭等艙寬敞安靜,座椅放平後幾乎是一張完整的單人床,皮質扶手邊擺著觸控屏和降噪耳機,舷窗外是厚實的雲層。
空姐推著餐車過來,將一份擺盤精緻的餐食輕輕放在桌板上。
烤三文魚配蘆筍,旁邊還擱著一小碟堅果和一杯紅酒。
蘭斯洛特用英文道了聲謝,等人走遠了才轉頭對隔座的艾德里安說:「還有大概七個小時,落地後我查過A大的位置,離機場不到一小時車程。」
艾德里安正在翻平板上的文件,聞言「嗯」了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