蘭斯洛特又開口:「羅文前幾天念叨了兩次,說他那部新戲拍完後就申請休假,要第一時間見弟弟。」
艾德里安放下平板,看向窗外:「先見到了再說。」
蘭斯洛特沒有追問,把餐盤往自己這邊拉了拉,拿起刀叉。
舷窗外雲層翻湧,光透過機翼灑進來,在桌板上落了一小片暖色。
樓下的普通病房裡,易秋佟半靠在病床上,胸前還纏著紗布,臉色不太好看。
蔚清坐在床邊,手裡削著蘋果,柔聲哄著:「你好好養病,骨折不是小事,別急著去學校,先把身子養好。」
易秋佟乖巧地點了點頭,隨即垂下眼,聲音低了幾分:「媽媽,爸爸為什麼不來陪我……他是不是不愛我了?」
蔚清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,把蘋果切成小塊放進碗裡,軟聲:「你爸公司那邊出了點問題,股票跌了不少,他忙得焦頭爛額。」
「等他忙完這陣,肯定就來看你了。」
易秋佟接過蘋果塊,咬了一口,沒說話,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。
他本來還想今天去學校看看李昂和王鐸把易禮安教訓成什麼樣了,要是能親眼看見易禮安跪在地上求饒的樣子,那該有多解氣。
可惜了,現在只能躺在這兒。
他又咬了一口蘋果,隨口一問:「媽,易禮安不是你們親生的,那他當年是怎麼到咱們家的啊?」
「你們知道他親生父母是誰嗎?」
蔚清的表情變了一下,低下頭整理果盤:「都是過去的事了,提他幹什麼。」
易秋佟看出她在迴避,反倒來了興致,往前湊了湊:「媽,你就跟我說說唄,反正他現在也跟咱們家沒關係了。」
蔚清被他磨了一會兒,終於放下手裡的東西,嘆了口氣:「其實他……是英國溫斯特家族的孩子。」
「他父親是英國王室冊封的公爵,母親是很有名的鋼琴家。」
易秋佟手裡的蘋果塊停在嘴邊。
蔚清繼續說:「那年他母親在國內有一場演出,溫斯特一家都來了。」
演出結束後,他們本來要帶他回國打疫苗——當時他剛好發低燒,就去了最近的一家醫院。」
「那時候醫院人多,設備也舊,監控都沒裝全。你當時也剛好在那家醫院,亂糟糟的,只想趕快回去,等我們回到住處才發現,抱錯了孩子。」
易秋佟放下蘋果,眼睛微微睜大:「那……溫斯特家沒找過他?」
蔚清低語著:「怎麼沒找,他們在國內貼了很多很大的尋人啟示,金額高得嚇人,但我們一直沒敢說。」
易秋佟追問:「為什麼不說?」
「因為那是英國貴族,我們怕……怕他們追究起來,覺得是我們故意的,怕被報復。」
易秋佟聽完,半天沒說話,心裡那股火卻慢慢燒了起來。
英國公爵之子,親生母親是名滿天下的鋼琴家。
他憑什麼?
他又想起江辭野他們幾個圍在易禮安身邊的樣子,胸口那口惡氣更堵了。
他咬著牙,從喉嚨里擠出來一句:「憑什麼他什麼都占了……家世、背景、那幾個哥哥——他配嗎?」
蔚清沒有接話,過了一會兒才開口:「當年把他送出國,也不全是為了讓你清靜,還有一個原因——國內法治嚴,想在那邊處理點什麼,不容易。」
「國外不一樣,那裡很亂,當時就想,讓他去了,死在那,就再也回不來。」
易秋佟聽到這裡,眼睛亮了一下,隨即又問:「那為什麼偏偏是英國?要是在那邊碰到他親生父母怎麼辦?」
蔚清搖了搖頭:「溫斯特家族最痛恨的就是看護人失職,要是知道當年拉錯的事,他們一定會查到底。而且他們找人找了好幾年都沒找到,誰能想到,人就在我們家裡。」
「英國那邊,貴族之間忌諱也多,他們不會想到,自己的孩子一直被藏著。」
「而且英國是溫斯特家族的地盤,你爸偏偏把他送到那兒去,就是因為他知道,越是在眼皮子底下,越容易被忽略。」
「公爵府那麼大,他一個無名無姓的小孩混在底層,誰會多看一眼?溫斯特家的人就算從街上走過去,也不會低頭看一個乞丐。」
易秋佟聽完,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紗布的胸口,慢慢露出一個笑:「他命還真大。」
那雙眼睛裡,燒著的貪婪,一點也沒少。
蔚清嘆了口氣,把削蘋果的小刀收進抽屜里:「你先別想那麼多,好好養傷才是正事。」
易秋佟卻沒接這句話,抬頭看天花板,在盤算什麼,過了幾秒才開口:「媽,溫斯特家族的人……知道那個小孩長什麼樣嗎?」
蔚清愣了一下,搖了搖頭:「都過去十七年了,當年他才三歲,誰能記得住。」
易秋佟撐著手坐直了一點,尾音流露一種壓不住的興奮:「那我要是告訴他們……我就是那個小孩呢?」
蔚清手裡的動作一頓,不可置信地轉頭看他:「你瘋了?那可是英國貴族,你以為他們那麼好糊弄?」
易秋佟嘴角噙著笑:「只要讓他們相信就行了,我長得不像外國人,但時宜是中國人,我說隨母親不就行了?」
「易禮安能裝,我也能裝,正好我的身份也對得上,他們要找的人在疫苗站那丟了——這不就是明擺著的事嗎?」
蔚清放下手裡的東西,臉色變得認真起來:「你以為他們不會查?一旦被拆穿,整個易家都兜不住。」
易秋佟卻擺了擺手,神色透著天真和篤定:「那就不讓他們拆穿,到時候我已經跟他們回了英國,成了溫斯特家的人,就算他們發現,又敢拿我怎麼樣?」
他靠在枕頭上,撐著腦袋看窗外,神遊天外,「我要是成了公爵的兒子,那蕭牧之他們算什麼?李家王家算什麼?四大家族都要給我讓路。」
「到時候,易禮安就算站在我面前,也得低頭。」
蔚清看著他,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,才緩緩開口:「你們倆年齡都對不上,真的想好了?這事一旦開了頭,就回不了頭了。」
易秋佟收回視線,笑了一下:「當然想好了。」
「反正……他的所有東西我都要搶過來。」
蔚清沒有再說話,轉頭看向窗外,日光正好落在窗台上。
病房裡安靜了很久。
樓上。
VIP病房裡安靜了一瞬,空氣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。
易禮安滿臉通紅,耳根燒得幾乎要冒煙,整個人僵坐在病床上,腦子裡反覆循環著剛才的畫面。
邵聿低頭湊近,他還沒來得及躲,唇角就被不輕不重地碰了一下,還沒緩過神來,旁邊又湊過來一個江辭野,趁他愣神的功夫飛快地在他另一邊嘴角挨了一下。
兩個人都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