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辭野退開後,抬手摸了摸鼻子,轉頭看向別處,耳後根泛著一層薄紅。
邵聿已經坐回椅子上,神色如常,甚至拿起床頭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,動作坦蕩。
易禮安攥著被角,唇瓣張了又合,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開口,只能漲紅著一張臉,半天憋出一句:「你們……是不是太過分了……」
江辭野沒看他,聲音倒是透著點壓不住的得意:「過分嗎?多公平的。」
邵聿放下水杯,看了易禮安一眼:「嗯。」
易禮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不能動的右手,又看了一眼面前這兩個毫無悔意的人,整個人又氣又惱又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。
乾脆躺回枕頭上,把被子往上一拉:「……我要午睡了。」
可那點燒紅的耳根,半天都沒退下來。
床邊,蕭牧之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均勻的小塊,用叉子叉起一塊遞到易禮安嘴邊,神色一貫的縱容:「他們確實過分,那以後不親他們,只親我好不好?」
剛說完,旁邊江辭野立刻就炸了:「蕭牧之你幾個意思啊?合著你是專門來截胡的?」
邵聿放下手裡的杯子,淡淡掃了他一眼:「誰讓你不主動。」
歐陽戲白也跟著補一句:「不主動的人,自然沒份。」
江辭野氣得腮幫子都鼓了一下:「我那是不主動嗎?我那是講究順序!」
蕭牧之沒理他,安靜看著易禮安,眼底是理所當然的溫和,等他張嘴。
吃下去後,易禮安嚼著蘋果,含含糊糊地問:「對了……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雜物間的?當時忘了說,打我的就是李昂和王鐸,我們班的。」
蕭牧之又叉了一塊遞到他嘴邊:「我們知道,已經給過他們教訓了。」
易禮安邊嚼邊好奇:「什麼教訓?」
歐陽戲白靠在窗邊,輕描淡寫道:「寶貝兒,我不是說了嗎?那兩隻咬你的小老鼠,我已經處理了。」
易禮安這才想起來,原來他說的「老鼠」就是那兩個人。
江辭野在旁邊插了一句:「他們供出來,是易秋佟指使的。」
易禮安咽下最後一口蘋果,神色平靜一瞬:「我在走廊上碰到他的時候就覺得他笑得不對勁,原來是在那等著我。」
他語氣里沒有太多起伏,好似只是確認了一件已經猜到的事。
最後一口蘋果吃完,蕭牧之把叉子放回盤子裡,聲音溫和:「好了,先不想這些,睡一會兒。」
易禮安順從地躺下,眼皮確實有些沉。
四人沒再多說,起身帶上門,輕輕合攏。
走廊里,邵聿最先開口:「李家王家那邊的根基我已經讓人動了,兩天之內,會全部清空,易家那邊,股票這兩天也會開始跌。」
江辭野嘖了一聲:「這不就快了麼?效率還行。」
又轉頭看歐陽戲白,「那兩個人呢,死了沒?」
歐陽戲白靠在牆上,指尖繞著一縷垂落的髮絲,「還沒呢,他們全身皮被拔了掛在鐵鉤上,手下的用生鏽的骨鋸,把他們倆的手一根一根指頭慢慢削下來的,舌頭也割了。」
「那場面,挺漂亮的。」
江辭野聽完,嘴角抽了一下,隔著空氣都能看見什麼畫面:「誰惹到你,真是比閻王還恐怖。」
歐陽戲白笑了笑,沒說話。
其他三人也跟著笑了幾聲,聽了件稀鬆平常的事。
走廊盡頭的光線拉長了幾道影子,四人的笑聲在安靜的樓層里輕輕盪開,又很快消散。
……
下午五點剛過,最後一節課的鈴聲在校園裡拖出一道長長的尾音。
筱涵剛走出舞蹈教室,就看到單戾澤靠在走廊拐角,手裡轉著籃球,等了有一會兒了。
見她出來,他直起身:「你們下課也太晚了,我等半天了。」
「找你問點事,我今天一天都沒見著易禮安,你見著沒?」
筱涵把包帶往肩上攏了攏:「我也沒見著。今天上午一直在練舞,中午也沒看到他回藝術系那邊。」
單戾澤皺了皺眉:「那就怪了,你倆都是藝術系的,按理說怎麼著也能碰上吧?」
筱涵想了想:「現在剛下課,要不咱倆去鋼琴班那邊看看?他要是下午有課,說不定還在教室。」
兩人便一起往鋼琴班走。
到了教室門口,裡面只剩兩個女生在收拾東西,郝月正把樂譜往包里裝。
筱涵探頭問了一句:「郝老師,你們班易禮安今天來上課了嗎?」
郝月抬頭看了她一眼,平淡道:「沒來,他家長那邊請了假,說要休養兩個月左右。」
單戾澤愣了一下:「老師,你們班就三個人?」
他以為那兩個女生加上易禮安就是全部了。
郝月把包拉鏈拉好:「我們班有五個,另外兩個男生已經被學校開除了,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。」
筱涵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易禮安請假兩個月,兩個同學被開除……
她想起易禮安身後那四個人,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冒出一種猜測。
該不會是那兩個人惹到他了吧?
她沒再細問,道了聲謝,拉著單戾澤就往外走。
單戾澤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:「哎,這就走了?」
等下了樓,走到主路上,筱涵才鬆開他,壓低聲音說:「我覺得……易禮安應該是受傷了,不然不會請假這麼久。」
單戾澤聽得眼睛都瞪大了:「受傷?這學校還有人敢動他?那哥們兒也太牛了吧,我佩服。」
筱涵抬手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:「人家都受傷了你還在這兒佩服?」
單戾澤揉了揉後腦勺,頭髮被抓得更亂了:「那怎麼辦?咱倆去看他吧——可是也不知道在哪個醫院啊。」
筱涵沉默了一下:「就算知道,也不能去。」
單戾澤皺眉:「為什麼?」
筱涵沒有回答,只是加快腳步往校門口走。
她心裡清楚得很,那四個人對易禮安的保護欲,早就超出了「哥哥」的範疇。
他們不會允許易禮安隨便被人接近的,她和單戾澤要是貿然去了,反而可能惹出不必要的麻煩。
單戾澤大步跟上來:「你倒是說清楚啊!」
筱涵步子不停,輕聲但肯定:「別問了,反正就是不能去。」
單戾澤無語了片刻,最後還是沒再追問,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教學樓的方向,又跟了上去。
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一前一後,出了校門。
晚上八點,一架從倫敦飛抵的航班平穩落地。
艙門打開,通道里走出兩道極高的身影,金髮在廊橋燈光下格外顯眼。
艾德里安身量頎長,步伐沉穩,眉骨深邃,優雅的氣質。
身旁的蘭斯洛特比他略高一些,肩線筆直,神色淡然。
兩人並肩穿過通道時,候機大廳里不少目光跟著移動,有人下意識多看了兩眼,又收回視線,竊竊私語聲被淹沒在航站樓的廣播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