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禮安從剛才的黑暗裡慢慢回過神,瞳孔聚焦後發現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左手,握了一下拳,扯出一個笑:「有點冷……你們剛才說什麼?」
蕭牧之沒有拆穿他,只是伸手替他攏了攏被角,嗓音放得輕:「沒事,困不困?你先睡,我們出去。」
其他人默契地沒出聲。
易禮安點了點頭,六個人依次走出病房,門被極輕地帶上了。
走廊里,艾德里安看向蕭牧之,神色從容:「蕭先生,你是心外科的,怎麼還會給菲茨動手術,又懂心理?」
蕭牧之言語淡了幾分:「我拿的是全科執照,心外科只是掛了個名頭。」
江辭野煩躁地抓了把頭髮:「你剛才說的那什麼邊緣性障礙,能治好吧?」
蕭牧之看了他一眼:「不止邊緣性人格障礙,他還有焦慮症和社交迴避。」
「你想想,他十二歲之前為什麼只和我們四個玩?在國外謀生那些年,打工、上學、被收留,依然沒有建立任何穩定關係。」
「就算溫斯特家收養他五年,他和裡面的人打過幾次照面?」
他眼眸沉了下來,「他把自己的門關上了,不接受幫助,也不敢接受。」
走廊里安靜了很久,好似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胸口。
走廊里安靜下來。蘭斯洛特低聲開口:「Daddy,如果當初早點找到他,母親就能見到他,也就不會……」
艾德里安下頜繃緊了一瞬,轉向蕭牧之:「要怎麼治?注意什麼?需要用藥嗎?」
蕭牧之語氣平穩:「首選心理治療,藥物輔助,關鍵是建立安全感和穩定關係,不能急,不能逼。」
歐陽戲白動了動肩:「不急,我有的是時間。」
江辭野:「那易家那筆帳,還等不等?」
艾德里安:「等,菲茨說先不急,那就先放著。」
隨後他與蘭斯洛特打過招呼後,腳步聲順著樓梯口遠去。
剩下四人對視一眼,蕭牧之率先邁步,推開隔壁休息室的門。
室內鋪著深灰地毯,皮質沙發呈弧形擺放,落地燈亮著暖光,角落酒櫃裡擺著幾瓶未開封的威士忌。
牆上的鐘指向十一點五十分。
四人各自落座,窗外的月光鋪在窗台上,把夜拉得更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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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辭野摸出煙盒,抽出一根叼在嘴裡:「現在怎麼辦?」
蕭牧之偏頭看他:「醫院裡不許抽菸。」
他靠在沙發里,嗓音沉了幾分,「情況比我們想的複雜,他心理上的問題比身上更重,我們之前還限制他社交,現在得收著點。」
「筱涵、單戾澤那些朋友,不能攔。」
歐陽戲白把玩著沙發扶手上的流蘇,沒抬頭:「蕭牧之,你的意思是讓我忍著?看著他跟別人笑、跟別人說話?」
他的指腹壓在流蘇上反覆摩挲,「他可以不交朋友,就算有你說的那些病——待在我身邊就夠了。」
蕭牧之壓著火氣,坐直了些:「你那叫愛?你喜歡他,就讓他變好,活成一個正常人。」
「不是把他關起來,讓他病一輩子。」
「我不在乎,」歐陽戲白抬眼,淚痣在燈光下顯眼:「你知道我的性子,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。」
「你們要攔——從小到大的情分,也別怪我不認。」
蕭牧之沒有退:「那你試試。」
兩人之間的空氣瞬間緊繃起來,劍拔弩張。
江辭野叼著沒點燃的煙,靠在沙發背上,似笑非笑:「你倆要不要出去打一架?打完回來再說。」
歐陽戲白沒看他:「打完了,人也歸我。」
邵聿放下疊著的腿,開口:「如果他只選我們其中一個人呢?如果他家裡人不願意呢?或者——他自己根本不願意。」
他掃了三人一眼,「到時候你們怎麼選?放他走,還是搶?」
江辭野把煙從嘴裡拿下來:「我沒想過放。」
蕭牧之:「+1。」
歐陽戲白輕笑了一聲,靠在沙發里,沒回答。
邵聿等了幾秒,又問了一遍:「那時候,你們會怎麼做?」
沒有人出聲,夜風從窗縫滲進來,窗簾輕輕動了一下。
……
清晨的陽光鋪滿易家老宅的客廳。
易秋佟拄著拐杖從樓梯下來,看見蔚清和易武東早早坐在沙發上,迫不及待開口:「公爵聯繫你們了嗎?什麼時候帶我去英國?」
易武東拿起手機:「沒呢,我現在聯繫。」
蔚清朝易秋佟招手,易秋佟坐過去。蔚清壓低聲音:「你確定公爵沒發現不對?要是他早就知道……」
易秋佟打斷她:「不可能,等去了英國,除了王室,誰見我都得行禮。」
「到時候讓公爵把易禮安也帶過去,讓他給我當牛做馬,他哪能想到他親兒子早就被我頂了。」
蔚清張了張嘴,還想說什麼,電話通了,免提打開,三人都安靜下來。
易武東開口:「公爵大人,您兒子想您了,什麼時候帶他去英國?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,才傳來聲音:「來省一醫院。」
電話掛斷。
易秋佟皺眉:「公爵怎麼在醫院?讓我們去那兒幹嘛?」
蔚清攥緊衣角:「不會是對親子鑑定起疑了吧……」
易武東看了一眼手機,想起易家這些天跌停的股票、撤資的股東、空蕩蕩的合作名單,牙關緊了緊:「不可能,走,現在就去。」
三人沒再多說,起身出了門。
車駛出易家大門,朝省一醫院開去。
醫院大門推開,易秋佟拄著拐杖,一眼就看見大廳里那兩道高大的身影。
他一瘸一拐快步過去,聲音帶著委屈:「爸爸……你昨天怎麼丟下我就走了?」
艾德里安施捨般的眼神從他臉上掠過,沒有停留,轉身上樓:「跟上。」
蘭斯洛特站在一旁,視線從易武東和蔚清臉上緩緩掃過,一家子折磨親弟弟的兇手,恨不得把他們帶去英國,讓大哥直接斃了去。
易秋佟只當是哥哥和父親對自己的態度在適應,沒多想,拄著拐杖跟上。
易武東和蔚清對視一眼,也跟了上去。一行人上了頂層,停在VIP病房門外。
易秋佟歪了歪頭:「爸爸,來這兒幹嘛?是您朋友住院了嗎?」
艾德里安推開門:「帶你見個人。」
易秋佟拄著拐杖跟進去,一眼看見靠坐在病床上的易禮安。
他瞪著眼:「你怎麼在這?!」
易禮安垂著眼沒說話。
易秋佟掃過那隻打著固定板的右手,看來李昂和王鐸還算有點用,竟然把他揍成這樣。
他的嘴角壓了壓,轉頭看向艾德里安,尾音帶上委屈:「爸爸……他怎麼會在這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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