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傳來一道清晰的英文女聲，嗓音清透：「溫斯特公爵，您在裡面嗎？我是瑪格麗特·阿什福德，我們在去年的白金漢宮晚宴上見過一面。」
艾德里安偏頭看了一眼門板，沒有立刻回應。
門外那道女聲沒有停，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婉：「聽說您來了中國，我正好在附近，就想著來拜訪一下，沒打擾吧？」
易禮安鬆了口氣，終於不用再回答「帶幾個」那種問題了。
他聽不懂英語，但聽得出門外的人在叫艾德里安，便開口：「Daddy，外面有人找您。」
艾德里安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臉上，像是沒聽到門外的話：「小菲茨叫Daddy真好聽，再叫一聲，聽聽。」
易禮安愣了一瞬，有些不好意思，嘴唇嚅囁：「Daddy……」
艾德里安彎了一下嘴角：「嗯，乖，Daddy在。」
蘭斯洛特站在旁邊，口吻淡了些：「那位女士怎麼追到這兒來了，纏得真緊。」
站在門邊的江辭野，見艾德里安沒有接話，也沒有起身去開門的意思。
忽然冒出一個念頭，伸手握住門把：「來者都是客，怎麼能把人晾在外面。」
他把門拉開，探出半個身子，衝著門外那張笑臉，用蹩腳的中式英語擠出一句：「You！come in, please.」
易禮安聽到那句英文，後背都僵了一下。
門外安靜了一瞬，也沒料到會聽到這種腔調的英語。
推開後，瑪格麗特·阿什福德走了進來。
高跟鞋踩過地磚，身著深綠高定裙，棕色捲髮垂到肩胛，紅唇微啟，五官立體，眼尾微挑。
她的視線越過眾人，一眼落在病床邊的艾德里安身上，步子自然地朝他走去，笑著開口：「好久不見，您怎麼會在醫院？」
她目光偏移，落在病床上——易禮安那張臉正對著她，淺金色的發，霧藍的眼，輪廓和公爵妻子幾乎重疊。
她唇邊的笑頓了一瞬，眼底飛快地掠過什麼：「這位是……長得真像……」
易禮安坐在床上，沒聽懂她的話，只看見她的視線正看他。
江辭野靠在門邊，用中文低聲嘀咕了一句：「這女的看人的眼神怎麼跟看菜似的。」
「阿什福德小姐，這裡不是敘舊的地方。」艾德里安站起身，面容平淡疏離。
「中午想請您吃個飯，正好有些事想聊聊。」瑪格麗特看向蘭斯洛特，笑了笑，「蘭斯洛特先生也在，好久不見。」
蘭斯洛特回以點頭，心裡清楚得很。
這個女人從母親走後就沒消停過，打著各種名頭接近溫斯特家族，想擠進來。
他敷衍地應了一聲，沒多接話。
瑪格麗特又轉回艾德里安，微微側頭，嗓音放柔：「公爵先生，您看中午……」
艾德里安眼神沒離開易禮安：「沒空，要陪我Baby。」
瑪格麗特笑容頓了頓，轉向病床上的易禮安，用英文打招呼：「這位小帥哥看著真眼熟，你和公爵先生是什麼關係？」
一長串英文砸過來，易禮安只聽懂一個「Hello」。
他轉向艾德里安：「Daddy，這位阿姨在說什麼？」
「沒事，」艾德里安言語溫潤，抬眼時淡了幾分，「他是我什麼人，和你無關。」
瑪格麗特愣了一下，意識到眼前這個混血兒聽不懂英文。
隨即換上善解人意的神情，用蹩腳的中文開口：「天，我沒想到你混血居然聽不懂英語，這可真令我驚訝呢。」
易禮安坐在床上，茫然地眨了一下眼。
江辭野靠在門邊，面無表情地低聲道：「這女的說中文怎麼跟繞口令似的。」
歐陽戲白用英文開口，語氣閒閒的：「這位小姐，他一直在國內生活，和我們幾個一起長大，不懂英文也正常。」
瑪格麗特聽完，眼底那點猶疑落了下去，公爵方才說陪Baby，恐怕只是隨口推辭。
她重新帶上笑，轉向歐陽戲白：「多謝這位漂亮的先生告訴我。」
又依次看向其餘三人，笑著點頭算是招呼。
蕭牧之禮貌頷首，語氣溫和：「你好。」
邵聿淡淡點了一下頭。
江辭野靠在門邊，用中文嘀咕了一句：「她說啥呢，跟機關槍似的。」
下一秒，變臉用英文補了句：「Hi。」
發音短促利落，說完就沒再開口。
瑪格麗特沒再多看易禮安一眼，重新投向艾德里安：「公爵先生，我知道您心裡一直放不下，可您已經快五十二了，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。」
「身邊總得有個人照顧您，日子才像個日子。」
她話說得體貼，尾音柔緩，在為自己鋪一條路，「我今年三十五，年齡閱歷都合適，不會拖累您。」
蘭斯洛特擰眉：「我父親已經拒絕過您很多次了，請您適可而止。」
瑪格麗特笑了笑，聽慣了這個回答，轉頭看向蘭斯洛特：「可是您父親也需要人陪的，如果我和他在一起，也可以愛你。」
「您不想重新感受一下……母愛嗎？」
她說得懇切，似是真的在為這個家考慮。
艾德里安始終沒有接話。
易禮安靠坐在病床上，沒聽懂她在說什麼，但看見蘭斯洛特皺起的眉頭，大約也明白了什麼。
江辭野站在門邊，有些自我懷疑讓她進來這個做法對不對：「她是不是覺得自己說得很感人？」
歐陽戲白用英文接話，話里話外溢出看熱鬧的意味：「這位小姐說的也不是沒道理，這麼多年了，誰會真相信公爵不會再找呢？」
瑪格麗特眼睛微微一亮，順勢接過話：
「是啊，總得往前看，我也不是說非要怎樣，只是覺得……一個人扛著，太久了會累。」
她說得輕輕巧巧，看起來在替別人著想。
易禮安沒聽懂，但在看見她朝歐陽戲白笑了笑，心裡忽然沒來由地有些不舒服。
「你跟她聊的挺開心啊。」
蕭牧之率先聽出那點酸味兒，挑逗試探：「安安，你這是在吃醋？」
邵聿也淡淡接了一句：「聽得出來。」
江辭野插嘴：「小饞貓，酸得我牙都倒了。」
易禮安別開臉：「沒有。」
歐陽戲白笑著湊近：「哦～沒有～」
他偏頭看向艾德里安：「公爵大人，您怎麼不回答？」
過了良久，眾人才終於聽到這麼句話。
「她只是去世了，又不是和我離婚了。」
歐陽戲白沒接話，臉上的笑淡了一瞬。
江辭野靠在門邊：「行了，別聊這些了。」
蕭牧之也開口：「安安還沒吃飯，好好養傷。」
易禮安坐在床上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輕聲問一句：「那她還會回來嗎？我沒見過……」
瑪格麗特在旁輕笑：「沒見過，又何必問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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