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花裙女人的後半句還沒說完,就被沙發上的人抬眼輕輕掃了一下,後半截話卡在喉嚨里,沒敢再往下掉。
歐陽戲白偏了偏頭,等了片刻沒等到下文,才開口:「嗯,怎麼不繼續了?」
碎花裙女人沒接話,中年男人倒是先開口了:「戲白,你別嚇唬我們,你那些公司,我們早就查過了,加起來都抵不上這棟宅子,你別裝了。」
旁邊一個穿夾克的男人也附和:「就是,你三天前讓我們今天來,不就是想把財產分了?你要是真有那個本事,還用得著坐在這兒跟我們周旋?」
歐陽戲白仿佛聽到什麼有趣的話,眼角彎了一下,伸手從沙發扶手旁邊拿起一個遙控器似的物件,指尖撥了一下。
客廳一側的牆壁緩緩亮起,投影屏上出現幾組文件和數據,翻動得很快。
中年男人下意識看了一眼,先是眯了眯眼,然後瞳孔微微放大。
那是他名下公司的股權變更記錄,法人一欄,名字已經被替換了。
他猛地往前邁了一步:「這什麼東西?!」
歐陽戲白沒有看他,只是偏頭朝牆上的投影揚了揚下巴:「你名下的那幾家貿易公司,三天前就已經轉到我名下了,還有你——」
他轉向碎花裙女人,語氣平淡,「你手裡那三個服裝品牌,上個月底也已經過戶了,沒通知你,是想給你個驚喜。」
碎花裙女人瞪大眼睛,嘴唇動了動,驚喜?!這明明是驚嚇!
中年男人的聲音沉下去:「你什麼時候動的這些?」
歐陽戲白收回視線:「你們來找我之前。」
他姿態懶散,「你們以為我在躲你們,其實是在等你們到齊。」
「叔叔最近在查的那批貨物,應該也到不了了。」
中年男人臉色僵住:「你什麼意思?」
歐陽戲白沒有回答,只是偏頭看了一眼門口。
門再次被推開,進來兩個人,徑直走向中年男人。
中年男人站起來往後退,被其中一人按住肩膀,另一人利落地把他右手按在桌面上。
歐陽戲白還沒開口,中年男人已經喊出聲:「你想幹什麼!我是你親叔叔!」
歐陽戲白終於抬頭:「知道。」話音未落,亮光一閃。
中年男人的右手小指應聲而落,滾到地磚上,血沿著桌面淌下來。
廳里響起一聲短促的慘叫,又像是被人從嗓子眼裡掐斷了,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氣音。
碎花裙女人尖叫了一聲,往後退了三步。
其他親戚也紛紛站起來,椅子腿划過地磚發出刺耳的聲音。
有人往門口看了一眼,發現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關上了。
客廳寂靜無聲。
中年男人臉色變了幾變,似是終於意識到什麼,壓得低沉:「你背後是不是有人?」
歐陽戲白笑了一聲:「你覺得呢?」
他從扶手邊抽出一張手帕,慢條斯理地擦拭指尖沾到的一點血跡。
「你們剛才說,殺人犯法。」
他把手帕疊好,放在沙發扶手上,「可我只殺狗,不犯法。」
他抬眼掃了一圈,「地下城養的那幾隻,最近剛好缺糧。」
碎花裙女人的腿忽然軟了一下,扶著桌沿才站穩:「你說什麼地下城……」
她話說一半,旁邊一個親戚忽然變了臉色:「你是地下城那個……城、城主?」
歐陽戲白沒有否認。
那幾個親戚站在原地,視線互相碰了一下。
中年男人捂著斷指癱坐在地上,臉色發白。
一個年輕些的男人撲通跪了下去:「戲白,戲白……我們、我們剛才說錯了話,你大人大量……」
過了很久,碎花裙女人忽然軟了膝蓋,跪了下去:「戲白……我們是一家人,你不能這樣……我們什麼都不要了,求你別把我們送去……」
中年男人也跟著低下頭:「是我們說話不好聽,你看在爸媽的面子上……」
歐陽戲白靠著沙發,低頭看著跪了一地的人,似乎在看一群終於學會低頭的動物。
「可你們剛才不是這麼說的。」他聲音平直,「你們說要搬進來住,要替我打理產業,要給我留一萬塊。」
碎花裙女人伏在地上,聲音帶著顫:「是我們糊塗……我們再也不敢了……」
歐陽戲白像是沒聽見,目光越過他們,落在門口那兩團血肉模糊的東西上:「李昂和王鐸,就是你們口中那兩頭剝了皮的豬。他們碰了我的人。」
他戲謔詢問,「你們覺得,我該怎麼對你們?」
有人開始磕頭,額頭撞在地磚上發出悶響,沒有人敢抬頭。
歐陽戲白站起身,把疊好的手帕擱在沙發扶手上。
「拖走。」
他走到窗邊,低頭看了一眼窗外。
窗外停著幾輛黑色轎車,車門開著,站了幾個穿黑色衣服的人。
門口那幾個黑衣身影走了進來,動作利落,沒有多餘的話,分別上前架住幾個人,往外拖。
碎花裙女人被架起來的時候,腿軟得幾乎站不住,聲音都變了調:「戲白——戲白你不能這樣!我們是你親人!你爸媽要是還在——」
她的話沒說完,已經被拖出了門。
中年男人在被架出去的前一刻,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年輕人,最終沒說出一個字。
尖叫聲、求饒聲、磕頭聲混在一起,然後被門板隔絕在外。
客廳重新清靜下來。
地磚上的水痕還沒幹透,空氣里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腥味,又被新風系統慢慢抽走。
歐陽戲白站在沙發前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乾淨的手指。
「給他們留口氣,」他淡淡道,「剩下的,讓地下城的狗慢慢來。」
門口傳來幾聲車門關閉的聲響,引擎啟動,很快駛遠了。
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,悠長的尾音說:「嗯……該去找寶寶了。」
這時,大門外傳來腳步聲,緊跟著是易禮安的聲音,帶著急促:「戲白哥,你在裡面嗎?你沒事吧?」
歐陽戲白動作一頓,唇角微微勾起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完好的手臂,抬手從桌上拿起一把匕首,在自己小臂外側劃了一道——不深,血珠很快滲出來。
他把匕首擱在腳邊,側身靠在門框上,用另一隻手捂著傷口,才拉開門。
易禮安站在門外,一眼看見他半垂的眼睫、比平時少了血色的嘴唇,還有手臂上那道正往外滲血的口子。
他愣了一瞬,嗓音沉下去:「他們傷你了?」
歐陽戲白垂下眼,站不穩一樣往前靠了靠,額頭輕輕擱在易禮安肩上:「我沒事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