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禮安用左手扶住他,聲音緊了幾分:「剛才開出去那輛黑色車,是不是你那些親戚的?」
歐陽戲白沒有抬頭,聲音低得像在忍什麼:「嗯……他們把值錢的東西都搬走了。」
蘭斯洛特站在幾步之外,掃了一眼空蕩蕩的花園,確實幹淨得不像有人住過的樣子,沒有說謊。
「先去醫院。」他說。
易禮安應了一聲,扶著歐陽戲白的手臂,沒鬆手。
「你是不是傻?不會還手嗎?白長一米九的個子了。」
歐陽戲白又往他肩頭靠了靠,避開他受傷的右手,捂著胳膊,好不可憐:「他們人多……我打不過。」
艾德里安站在一旁,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自家寶貝兒子被靠著的肩膀,又睨向那個捂著胳膊的長髮男人,開口打斷了這段對話:「說話離這麼近?」
他說著,自然而然地往前邁了半步,將兩人隔開了一點距離。
被艾德里安隔開的那一下,歐陽戲白不輕不重地「嘖」了一聲,換了個方向站著,說話卻有炫耀意味:
「公爵先生,我和安安從小一起長大,關係親密得很,靠靠怎麼了?小時候他還非要挨著我睡呢。」
易禮安在旁邊點頭,像是想起了什麼:「對啊,小時候我們四個經常一起睡的,冬天冷,擠在一起暖和,還抱來抱去的,親親也是常有的事,我回國那天,他們幾個還親我了……」
他說著說著,自己又補了一句,「我覺得挺正常的。」
蘭斯洛特站在一旁,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:「小時候是小時候,現在你二十歲了,他們還這樣?」
易禮安沒覺得哪裡不對,還隨口接了一句:「對啊,我回來那天,他們親我臉了,還有……嘴。」
他說完,艾德里安握著手機的手指停了一拍:「你都和誰接過吻?」
易禮安想了想:「他們四個都親過。」
他的話好似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。
歐陽戲白站在一旁,笑得坦蕩,這件事本該如此。
蘭斯洛特耐著性子:「你不知道這樣不對嗎?」
易禮安頓了一下:「可是……他們是我最好的朋友,關係好的人,這樣不是很正常嗎?」
艾德里安和蘭斯洛特對視了一眼,誰也沒有立刻開口。
他們都很清楚,這不是一時半會能說清的事。
至少眼下,他那句話里沒有遲疑,說明他是真的這麼覺得。
歐陽戲白偏頭看了易禮安一眼,又轉回艾德里安的方向,沒有說什麼,但那姿態已然像是贏了一局。
艾德里安收回視線,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。
車停在路邊,蘭斯洛特拉開車門:「先上車。」
他坐在駕駛位,艾德里安沒有給歐陽戲白留選擇餘地,語氣平穩:「你坐副駕。」
歐陽戲白看了一眼后座,又看了一眼易禮安,慢吞吞地拉開副駕門坐了進去,倒也沒多說什麼。
艾德里安隨後上了后座,坐在易禮安旁邊。
車子發動,順著路面平穩駛出。
車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去,后座安安靜靜的,易禮安靠在座椅里,終於覺得累了,頭微微偏向窗外。
艾德里安看向前方擋風玻璃,餘光里那道側影安安靜靜地坐在他旁邊,恍惚是隔了這麼多年,終於陪在他身邊。
艾德里安收回視線,什麼也沒說。
歐陽戲白坐在副駕,偏頭看了一眼後視鏡里那兩道影子,又移開目光,看向前方亮起的路燈。
車子繼續往前開,後排沒有人再出聲。
醫院急診的燈光白得發涼。
易禮安醒來後,陪著歐陽戲白在清創室簡單包紮完,四人又移到了走廊盡頭的休息區。
易禮安坐在長椅上,歪頭看著歐陽戲白胳膊上那圈白色紗布,鬆了一口氣:「幸好不深,不用縫針,也不會留疤。你那些親戚……下次還會不會來找你?」
歐陽戲白低頭看了一眼紗布,很認真地想了想,眼尾笑意流露,故作委屈:「應該會的,畢竟他們人多,我只能被欺負。」
他說得誠懇,看起來真的在擔心下一次。
易禮安皺了皺眉:「你不能總這樣啊。」
歐陽戲白看著他,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,又迅速壓平,表情無辜又自然。
艾德里安站在旁邊,伸手輕輕按在易禮安後頸上,不重,提醒他該休息了:「剛才在車上你都快睜不開眼了,先睡吧。」
蘭斯洛特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個白色藥袋,拆開,遞過去:「先把藥吃了,這是蕭牧之送過來的。」
易禮安接過藥片,仰頭咽下,喝了一口水。
他把杯子放下,安靜了一會兒,還是沒忍住:「Daddy,二哥,我為什麼要吃藥?我感覺現在除了手還沒好,其他都挺正常的。」
艾德里安沒有急著回答,他彎腰在易禮安面前坐下,認真看著他漂亮的臉:「吃了這一周多的藥,你自己有沒有感覺到什麼變化?」
易禮安想了一會兒:「容易困,以前晚上睡不著,現在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,白天也不像以前那樣總覺得心裡壓著東西。」
「有時候會覺得,事情好像沒那麼糟糕。」
蘭斯洛特在旁邊聽著,沒有打斷。
歐陽戲白靠著椅背,也安靜了幾秒。
艾德里安把手掌輕輕覆在易禮安頭頂,溫聲開口:「那說明藥是對的,你不難受,我們就接著吃,哪天你覺得不需要了,我們再說。」
易禮安看著他,不太理解,但也沒有反駁。
走廊里安靜了一會兒。
歐陽戲白靠回椅背,受傷的那隻胳膊搭在扶手上,歪著頭看了易禮安一眼,半晌才開口:「那你現在覺得,我那些親戚還會來找我嗎?」
易禮安偏過頭,認真想了想:「你要是實在打不過,蕭牧之哥哥他們不幫你,你可以找我Daddy和二哥幫忙。」
艾德里安的手還放在他頭頂,聽到這話,沒有接話,眼底的神色卻沉了幾分。
蘭斯洛特也聽明白了,原來是真想讓他們幫一個對寶貝弟弟圖謀不軌的人,不可能!
「他要是真的需要幫忙,我們不會袖手旁觀。」
他掀起眼皮,「但你得先分清楚,他是真的需要幫忙,還是只是想要你替他說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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