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禮安還喘著氣,沒接住這句話。
蕭牧之在旁邊好整以暇地接了一句:「你問他的時候,能不能先讓他喘勻了再說?」
歐陽戲白沒回頭:「問他又不是問你。」
他重新看向易禮安,「你說。」
易禮安別開臉:「……不知道。」
蕭牧之笑了一聲,逗弄著:「那要不要再試一次,好好判斷一下?」
易禮安張了張嘴,耳根又紅了幾分。
歐陽戲白直起身,滿意了這個反應,沒再追問。
邵聿從另一邊走近,伸手抬起易禮安的下巴,指腹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他的下唇:
「別人碰這裡的時候,你什麼感覺?」
易禮安沒有躲,認真地思索後,誠實地說:「渾身酥酥麻麻的,腿有點軟,心跳很快。」
他咬下唇道,「還覺得有點舒服。」
蕭牧之在旁聽著,面色微紅,輕咳一聲:「行了。」
他自然地轉開話題,「再過三周左右,你的手就能拆鋼釘了,到時候基本就能正常活動了。」
歐陽戲白靠在窗邊,輕笑了一聲:「你倒是誠實,就這麼水靈靈地說出來了。」
易禮安睫毛顫了顫,如蝴蝶般抖了一下翅膀,沒接話。
隔了幾秒,他抬眼:「拆鋼釘的話……疼不疼?」
蕭牧之:「會打麻藥。」
「打麻藥……是打針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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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嗯。」
易禮安沉默了一會兒:「針粗不粗?」
蕭牧之:「不粗,比頭髮絲粗一點。」
「那打完麻藥,我是不是就睡著了?」
「不會,你是清醒的,只是那一片沒感覺。」
「那我能不看你拆嗎?」
「可以。」
易禮安稍微放鬆下來:「那我到時候就閉著眼睛,拆完了你要叫我。」
「好~」蕭牧之寵溺的輕笑。
歐陽戲白在旁邊接了一句:「你除了怕打針,還怕什麼?」
易禮安想了想,認真開口:「我怕黑,怕打雷。」
他在心裡想,其實更怕空蕩蕩的房子裡只有一個人。
可他沒說出來。
剛才和蕭牧之、邵聿、歐陽戲白親密的時候,心跳很快卻不難受,甚至有點暖。
仿佛冬天的被窩裡多了一個暖水袋,讓人想靠得更近一點,更依賴一點。
這個念頭剛從心裡冒出來,又被他按住了。
蕭牧之沒說話,只是伸手把他往懷裡帶了一下,讓他側坐在自己腿上,避開了他手上的傷口,下巴擱在他發頂:「那你以後,是不是不敢一個人睡了?」
「以後每天晚上哥哥陪你睡好不好?」
易禮安猶豫片刻,毛茸茸的腦袋靠在他胸口,悶聲開口:「可我要回英國了……」
蕭牧之低頭看他:「英國又不是沒房子。」
歐陽戲白在旁邊慵懶補充:「我可以買一架私人飛機。」
邵聿淡淡的開口:「我也可以買一架。」
易禮安抬頭:「那你們是要跟我一起去嗎?」
蕭牧之低頭看他:「你覺得呢?」
歐陽戲白靠在窗邊,語氣懶洋洋的:「你上次還說要帶我去英國呢,這麼快就忘了?你是小魚兒嗎?記憶力這麼差。」
易禮安眨了眨眼:「我以為你們在開玩笑……你們的公司不是都在國內嗎?要是跟我去英國,那怎麼辦?」
蕭牧之沒有立刻回答,他伸手拿起床頭柜上的水杯,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,思考怎麼措辭,然後開口:
「公司可以遠程處理,也可以交給信得過的人,關鍵是——你想不想讓我們去。」
歐陽戲白笑眯眯道:「我這邊更簡單,本來就沒什麼離不開的事。」
邵聿也開口,話不多:「我也可以。」
易禮安低頭,視線落在那隻還纏著固定板的手上,過了一會兒才說:「我只是怕,跟我去了英國,你們在國內就不方便了。」
歐陽戲白笑了一聲,宛如聽到一個有趣的笑話:「你都沒嫌我們不方便,我們還能嫌你不方便?」
窗外路燈的光線從窗簾縫隙漏進來,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暖黃色的薄影,桌面上的水杯沿凝著幾滴細小的水珠。
蕭牧之把水杯推到他手邊:「你不用替我們想那麼多,把自己放在第一位,安安,你想不想讓我們去。」
易禮安握住那隻水杯,沒喝,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杯壁。
「想。」
他確實想回英國,卻又不想再和他們分開。
八年已經夠長了,一個人在異國的日子,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重量。
親生家人找到了,可感情不是一夜之間就能長出來的。
他坐在他們面前時會拘謹,會想著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,好似一張還沒鋪平的紙,邊角還卷著。
可他們四個不一樣。
他在他們面前不需要想太多,可以犯錯,可以不說話,可以被看穿。
跟著他們走,去哪裡都不會怕。
蕭牧之沒再說什麼,只是伸手輕輕按了一下他的後腦勺。
邵聿從桌上提起一隻保溫袋:「先吃飯吧,菜快涼了。」
四人在病房裡吃完晚飯,桌面被收拾乾淨後,歐陽戲白起身把窗簾拉好,留了一條縫。
蕭牧之從柜子里拿出一盞小夜燈,插在床頭插座上,暖黃色的光暈開,剛好照亮床沿。
易禮安坐在床上,看著那盞燈,沒說謝謝,安安靜靜。
蕭牧之轉身時又說了一句:「我們在隔壁休息室,有事就叫我們。」
易禮安點了點頭,又問了一句:「江辭野呢?去賽車就沒消息了。」
蕭牧之搖了搖頭:「不清楚。明天你問問他。」
三人陸續退出病房,門被輕輕帶上,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易禮安躺下來,側過身看著床頭那盞小夜燈。
光很暗,卻剛好在枕邊落了一小片暖色。
隔壁休息室里,燈光偏暗,三人各坐一處。
茶几上擱著一瓶開了的威士忌,蕭牧之倒了半杯,擱在膝蓋上。
歐陽戲白靠在沙發扶手上,指尖轉著一枚硬幣:「在那兩個外國人來之前,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?」
蕭牧之未急著回答,他端起茶几上的威士忌,杯沿在燈光下泛著一點琥珀色的光。
「你還沒回答我,」他開口,聲音不高,「你到底碰沒碰他?」
歐陽戲白手裡的硬幣停了一下,他抬眼看了蕭牧之一眼,又低頭把硬幣換了個方向捏住:「我和他做沒做……你們猜啊~」
話落,他低頭抿了一口酒,嘴角的弧度微彎,等他們自己把那句話琢磨出味來。
邵聿靠在沙發另一頭,眼睛直直看向歐陽戲白,嗓音低沉:
「你最好說清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