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陽戲白沒看他,把酒杯擱回茶几上,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:
「至於清楚不清什麼的,他自己都沒說不舒服,你們急什麼。」
空曠的休息室內,那句話落下來的餘音還沒散盡。
蕭牧之放下酒杯,靠進沙發里,指節輕點桌面,「你的意思是,你讓他很舒服?」
歐陽戲白沒立刻回答。
他把酒杯放回茶几上,雙手搭在沙發上,看著天花板,在回憶什麼畫面。
那天晚上,易禮安乖乖閉著眼等他親的樣子。
睫毛微微抖動,紅潤的唇瓣因緊張而輕輕抿了一下,精緻的小臉上滿是不安和誘人。
他唇角那抹笑意深了一些,一副愉悅的模樣:「對啊~他可享受了,你們不會沒體會過吧?」
邵聿皺眉:「他手還傷著,你就這麼不克制?」
歐陽戲白仰起頭,露出流利的下顎線,尾音透著懶散的困惑:「克制?這兩個字怎麼寫,先橫後豎……然後呢?」
邵聿的嘴角抿成直線。
「歐陽戲白,」蕭牧之沉下聲來:「你最好注意分寸,如果讓安安的父親和二哥知道,後果你自己掂量。」
沙發上的人沒有慌亂,反而笑了一下,似是對這話產生了濃厚的興趣。
「注意什麼?」歐陽戲白摩挲著左耳的耳釘,「他的父親和二哥已經知道了,還默認且同意我的做法了哦~」
這話一出口,讓兩人都愣住。
蕭牧之的手指停在扶手上:「什麼時候的事?」
歐陽戲白站起身,把杯子擱回茶几上,走了幾步,沒回頭:「不告訴你們~」
他拉開休息室的門,走出去,門在身後輕輕合攏。
安靜了片刻後,邵聿開口:「他說的是真的?」
「不清楚。」蕭牧之靠著沙發,指腹沿著杯沿慢慢劃了一圈。
那天給易禮安做完手術的第二天,他在易禮安領口內側摸到過一枚納米級定位器。
太小了,比米粒還小一點,嵌在布料夾層里,如果不是指尖恰好蹭到,根本不會發現。
而上周那件外套被歐陽戲白拿走了,定位器也跟著走了。
他大概猜到了歐陽戲白的用意,為了不讓易禮安的親生父親和二哥發現自家兒子領口裡被塞了東西,他把整件衣服都拿走了。
既不會驚動易禮安,也不會讓那兩位察覺。
至於他胳膊上的傷,蕭牧之幾乎可以肯定是他自己劃的。
能傷到他的人還沒生出來,不過是在安安面前裝個樣子罷了。
連自己都下得去手,瘋子一個。
他越想越氣,指節不自覺地收緊,邵聿注意到他的動靜:「你怎麼了?」
蕭牧之鬆開手,把酒杯放回桌上:「沒事。」
他沒有再說下去,那截捏過杯沿的指腹,還殘留著一點冰涼的觸感。
「過兩周有個商業晚宴,圈內的人都去。」邵聿靠進沙發里,「我們四個都得露面,帶不帶他?」
蕭牧之沉默了片刻:「帶上。」
他解釋道,「那種場合,名媛們話多,我沒精力應付,帶他在旁邊擋擋,反而省事。」
邵聿沒有反駁:「嗯。」
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,「今晚我留在休息室陪他,你回別墅休息。」
蕭牧之沒拒絕,起身離開。
他其實沒回別墅,反而停在了易禮安的病房門口。
門推開一條縫,夜燈還亮著,暖黃色的光鋪在床沿。
易禮安側躺著,淺金色的頭髮散在枕頭上,呼吸平穩,睫毛在光里投下一小片淡影。
蕭牧之在床邊站了一會兒,然後側身躺了下來。
省一醫院的單人床其實不算窄,易禮安睡得靠里,外側空出的位置剛好夠一個人躺下。
他側過身,在易禮安唇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。
確實,他很早就知道,易禮安總有一天會被帶走。
血緣這種東西,擋不住。
公爵來醫院時,有人找到他,讓他親自去給那位英國公爵做親子鑑定。
當時他甚至動過念頭——讓易秋佟頂替易禮安的身份去英國,這樣易禮安就能一直留下來。
最後他以事物在身為藉口拒絕給公爵做親子鑑定,他怕自己一旦去了,就壓不住那些念頭。
他怕自己的私心會把這個人困住,困成一個他自己都不認識的模樣。
夜燈的光落在床沿,他閉上眼,手臂輕輕搭在易禮安腰側,沒收緊,只是放著。
呼吸聲很快趨於平穩,似乎是終於把心結放下了。
……
清晨的A大校園籠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,梧桐葉被風吹動,露珠沿著葉尖滑落,打濕了路邊幾片落葉。
教學樓的輪廓在淡青色的天光里慢慢清晰起來,遠處操場方向傳來晨跑的腳步聲,混著零星幾句說笑。
幾個女生結伴走在通往教學樓的主路上,背著書包,手裡拎著早餐袋。
「你們聽說了嗎?李家王家徹底完了,就不到上周的事,聽說連公司都被人收走了。」
另一個女生低頭吸了一口豆漿,含糊不清地接話:「那李昂和王鐸呢?他們好像也好久沒來學校了。」
「聽說被退學了,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反正上周開始就沒見過他們。」
「你們還記得那個長得特別好看的混血男生嗎?就是那個沒來多久的。」
「記得!他是鋼琴系的吧?也好久沒來了。」
「對啊,每天上學就盼著能看見他,多養眼啊。」
有人嘆了口氣:「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。」
另一個女生像是想起了什麼:「對了,你們知道筱家大小姐初選被篩下來了嗎?」
旁邊的人睜大了眼:「不是吧?她不是跳得挺好的嗎?」
「聽說賽前練習時受了傷,發揮不好,沒進決賽,那場比賽很重要,本來是要代表學校參加的,這下也沒戲了。」
幾人正說著,前面的路被兩道身影擋住。
單戾澤和宋知許穿著短袖運動服,兩人一左一右走著,剛從操場過來,衣擺被風吹得微微鼓起。
「那不是體育系的單戾澤和宋知許嗎?他倆怎麼走一塊了。」
「他倆不是死對頭嗎?從小學就對著幹。」
「誰說的?我覺得他們關係挺好的,天天擱一塊兒。」
「好個屁,你沒聽見他倆天天互懟嗎?」
「互懟也是關係好的一種。」
兩人走在前面的身影被晨光拉長,單戾澤把書包帶子往肩上甩了一下,偏頭看向宋知許:
「對了,上次你見到的我那個朋友,他家裡人看起來氣質挺不一般的,你覺不覺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