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茂在研究所門口站了兩分鐘。
他原本是來找爺爺的，從小在真新鎮長大，這條路他閉著眼睛也能摸到門牌。
可到了門口，他的腿偏偏不肯往裡邁。
院子裡，烈咬陸鯊懶洋洋地把下巴擱在台階邊緣。
它對著天空打了個哈欠，牙根上的寒光隨便一晃，都有人類的腦袋那麼大。
旁邊還停著一台外形可疑的機器，外殼有焊點，側面裝著紅外探頭，底盤四個滾輪，表面浮著一層淡紫色的微光。
小茂盯著那台機器瞧了兩眼。直覺告訴他，這東西絕對不該出現在普通人的院子裡。
空氣里飄著做飯的香味。洋蔥熗鍋的氣息，混著某種樹果的甜味，倒還挺像回事。
緊接著，他聞到了超能力的氣息。
那種特有的金屬質感混在飯香里，格格不入，又偏偏穩穩待在那裡。
小茂推開院門，進了屋。
玄關放著兩雙拖鞋。一雙淺金色女式拖鞋，鞋跟很高，磨損痕跡集中在外側，分明是習慣用腳尖發力，隨時準備戰鬥的走路方式。
另一雙深色絨面女鞋，尺碼比前者小半號。
小茂彎腰掃了一眼，抬頭望向屋內。
陸野在廚房，背對房門。
他右手翻勺，左手在灶台邊壓住一張菜譜。
左邊是希羅娜，神奧冠軍，全球排名前三的頂尖訓練家。
此刻，她穿著一件綁帶式圍裙，站在案板前，神情嚴肅得像在研究冠軍賽戰術。
左手按住蔥根，右手握刀，想把小蔥切成均勻的小段。
蔥段切出來了，最短的只有一粒珠子大，最長的足有小手指那麼長。
她盯著案板上參差不齊的蔥段，眉頭鎖得更緊。
重新握刀，推平，下刀。
刀歪了，蔥段變成了梯形。
右邊是娜姿，金黃市道館主，超能力女王。
她站在餐桌旁，五隻瓷碗在身前半空排成一列。念力控制著碗的角度，水平誤差已經貼近毫米。
但她還在微調，把左數第三隻碗的偏角往右修正零點幾度。
看了兩秒，她不滿意，又往左挪。
第四隻碗跟著歪了。
娜姿把第四隻碗收回，第二隻碗的角度也被帶偏。
她吸了一口氣，五隻碗全部升入半空，準備重排。
陸野頭也不回，右手穩穩翻鍋，左手順勢往娜姿那邊一點。
「這隻往左兩毫米，和桌沿平行就行。」
娜姿依言照做，五隻碗的排列立刻順眼了。
她盯著看了一秒，將碗挨個落桌。
希羅娜的刀又切歪了。
陸野側過身，用鍋鏟把灶火按小。
他伸出左手，徑直覆上希羅娜按蔥的手背，將角度往內壓了五度：「這樣，刀跟著手走。」
希羅娜重新切下一刀，等寬的蔥段終於落在案板上。
她放下刀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轉頭正好瞧見站在門口的小茂。
四道視線撞在一起。
小茂硬是把準備敲門的手收了回來，臉上努力維持著體面。
「來看看爺爺，順路過來一趟。」
陸野把火調大：「坐，一起吃晚飯。」
小茂進了客廳，在沙發上坐下，他的視線控制不住，在三人身上來回掃。
這間屋子裡，神奧冠軍在切菜，超能女王在擺碗。
而陸野夾在兩大頂級強者之間，竟然還挺順手。
小茂吸了口氣，覺得眼前這畫面比神獸降臨還離譜。
晚飯上桌，希羅娜坐左邊，娜姿坐右邊，陸野居中，小茂坐在對面。
小茂默默夾了塊土豆，敏銳地察覺到，這兩個女人之間維持著某種高度精密的平衡。
空氣不冷，卻穩得讓人喘氣都想放輕一點，像實驗室里剛校準完的天平，任何一方多動半寸都可能出事。
他吃得格外謹慎。
「最近鎮上怎麼樣？」陸野夾了塊魚肉，隨口問道。
「記者少了點。」小茂放下筷子，「聯盟封了外圍幾條路，拍不到什麼，人慢慢撤了。」
「渡那邊有新動靜嗎？」
「沒進鎮子，人在外面設了定點。」
小茂把聲音放低。
「但我看到那邊派人量過研究所圍牆的高度，用的是遙感儀器。」
陸野點了點頭，沒接話。
希羅娜夾菜的動作停了一拍。
「神奧聯盟那邊，我有渠道可以施壓。」
娜姿冷清地接上：「金黃市道館的盟約，可以作為外交屏障。」
小茂筷子懸在半空，手腕差點沒撐住。
飯桌上，兩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女人，正在用討論採購清單的語氣，商量怎麼幫陸野對抗關都聯盟。
這飯還能不能吃了。
陸野把魚翻了個面：「都先放著，現在不到那一步。」
小茂低頭猛扒飯，嚼了兩下土豆，半個字都不敢多說。
吃到一半，他還是沒忍住，視線在陸野、希羅娜和娜姿之間轉了一圈。
兩個女人都沒有直視陸野。
但她們面對的方向，牢牢鎖定在陸野左右三十厘米的範圍內。
小茂在腦子裡飛快計算了一下這個角度，慢慢放下筷子。
「陸野，你真的只是道館學徒？」
陸野把一塊魚肚肉推到他面前：「吃菜，沒你想的那麼複雜。」
「我看的是那兩雙眼神，不是你。」
希羅娜和娜姿同時抬眸。
小茂立刻往椅背上一靠：「我這輩子，沒見過有人這樣看過誰。」
陸野把茶杯推過去：「喝點水。」
小茂端起杯子灌了一口，徹底閉嘴。
飯後，小茂飛快收拾碗筷，跟著陸野鑽進廚房，把希羅娜和娜姿留在了客廳。
等終於站到院子裡，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，任由夜風吹過發熱的頭腦。
夜空晴朗，遠處道館的探照燈偶爾掃過牆頭。
小茂掏出手機，撥通號碼。
嘟了兩聲，電話接通。
皮卡丘的叫聲先傳了過來，緊接著是小智充滿活力的聲音：「小茂？什麼事。」
「你現在在哪？」
「在城都白銀山特訓，剛結束對戰，怎麼了？」
小茂回頭瞥了一眼屋內明亮的燈光，聲音沉下去：「你趕緊回來，陸野那傢伙……」
「有個深藏不露的怪物。」
「你如果不趕緊回來，可能就錯過這輩子最不可思議的對戰了。」
電話那頭，皮卡丘發出疑惑的叫聲。
「出事了？」小智的聲音一下繃緊。
「沒出事。」小茂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「但我懷疑他根本不是普通人，你趕緊回來幫我長個眼。」
「你喝酒了？」
「我清醒得很！」小智那邊停了片刻，乾脆利落地回答。
「行，我馬上動身，最快三天後到。」
「快點。」小茂掛斷電話，把手機塞回口袋。
院子角落，烈咬陸鯊從台階陰影里探出腦袋，冷冷掃了小茂一眼。
它打了個哈欠，又縮了回去。
小茂盯著那排鋸齒般的獠牙，後背一陣發涼。
陸野端著一盤切好的樹果走到門口，目光掃向院子：「你站在那裡幹什麼？」
「消食！」小茂肩膀一抖，大步往屋裡走。
「馬上進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