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後面還有七個,這件事,你準備什麼時候讓她們知道。」
娜姿的聲音在幽暗客廳里盪開,壓得人喉嚨發緊,好像連藏在心底的念頭都能被她翻出來。
陸野神色沒變,抬手把客廳燈光調暗一格。
「先去睡,明天再說。」
這話聽著輕,擋得卻嚴嚴實實。
娜姿盯了他幾秒,手機在掌心裡扣緊,又慢慢鬆開。
她沒再追問,轉身進了走廊深處。
輕微腳步聲消失在轉角後,陸野臉上的從容才淡了點。
他朝後院方向瞥了一眼,抓起門邊外套,推開後門邁了出去。
夜風帶涼。
後院安靜得過分,路燈微光翻過圍牆,把石板路上的影子拖得老長。
陸野提著裝有高級樹果乾的木桶,繞過山丘一樣盤踞的大岩蛇,徑直到了角落裡的呆呆王面前。
那隻粉色寶可夢正呆坐在原地,瞧著人畜無害。
它尾巴上鑲嵌的謝拉進化石在黑暗裡暗得發灰,乍一看,跟塊不值錢的破石頭差不多。
「吃點東西,補補狀態。」
陸野蹲下身,把一塊藍色樹果乾遞到呆呆王掌心。
呆呆王湊近嗅了嗅,慢吞吞把樹果乾咽下去。
它遲鈍的目光落到陸野身上,尾巴只輕輕掃了一下地面。
「今天下午烈咬陸鯊發難的時候,你差點沒壓住。」
陸野把嗓音放低,神色也跟著沉了些。
「那頭准神的戰鬥直覺太嚇人,你就漏了那麼點氣息,它立刻停手了。」
呆呆王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悶的回應。
陸野伸手揉了揉它頭頂的旋渦紋路,動作熟得不能再熟。
「老夥計,再忍忍。」
他說得輕,卻不是商量。
「現在還不是亮底牌的時候。」
「等把這群女人的修羅場應付過去,局面穩了,我帶你們吃頓好的。」
話剛落下,呆呆王的尾巴在地上拍了一下。
那顆暗沉的謝拉進化石深處,飛快掠過一點讓人心口發緊的幽光。
陸野唇角動了動,沒再多說。
他拎起木桶走到大岩蛇身旁,抬手拍了拍那層堅不可摧的岩石鱗甲。
「沒問題吧?」
大岩蛇微微低頭,鼻腔里噴出一聲沉悶氣息。
確認沒出岔子,陸野轉身回屋。
只是他沒察覺到,二樓半掩的窗簾後,有一雙幽暗眼眸正盯著後院的一切。
娜姿站在黑暗裡,身體繃得發硬。
她根本不用刻意釋放超能力。
身為頂尖超能者的被動感知,已經把陸野在院子裡的低語,連同那隻呆呆王身上細到快要散掉的精神力波動,全都捕捉了進去。
那隻看起來蠢笨的呆呆王,精神力壓制竟然做了三層偽裝。
最外層是渙散無神的假象,足以騙過九成九的訓練家和寶可夢,讓人以為它只是一隻懶散廢物。
中間層則是精密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屏蔽場域。
娜姿曾用念力試探過十幾次,每一次都被這層屏障悄無聲息化解,再往裡探不進半分。
至於最裡層。
娜姿攥緊拳頭,指甲陷進掌心,呼吸也亂了半拍。
就是今天下午。
烈咬陸鯊爆發出恐怖龍威的那零點幾秒里,呆呆王最裡層防禦裂開過一道細縫。
只泄出來那麼一點氣息,就讓娜姿後背生出涼意,連靈魂都跟著發抖。
那種浩瀚如深淵、足夠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壓,她在金黃市道館鑽研超能力這麼多年,只在一種存在身上感受過。
神獸級的精神場域!
娜姿跌坐在椅子上,黑暗裡,她的眼神一刻不停地變著。
陸野曾親口說過,這些寶可夢是他從第一世開始,手把手培育起來的。
九世。
整整九個世界的歲月沉澱。
這根本不是常規戰力能衡量的東西。
那是把無數次生死搏殺,把跨越時空的陪伴,硬生生刻進骨骼與精神場域裡的底蘊。
娜姿閉上眼,把蔓延出去的念力絲線一點點收回。
確認陸野已經在沙發上睡熟後,她才吐出一口氣。
這個男人藏著的底牌,比她想的還要可怕得多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希羅娜比陸野早起了整整二十分鐘。
這位神奧冠軍沒有洗漱,直接推開後門,進了清晨的後院。
大岩蛇依舊盤踞在原地,只冷冷掃了她一眼,便懶得再理。
呆呆王坐在角落,姿勢和昨天一模一樣。
它呆滯的目光落在前方,整隻寶可夢安靜得像一尊沒生命的雕像。
希羅娜走到呆呆王面前,慢慢蹲下身。
她伸出右手,指尖停在距離呆呆王眉心只有十厘米的位置。
她在等。
一秒。
兩秒。
呆呆王慢吞吞轉過頭,瞧了瞧她的手,又無聊地移開視線,繼續發呆。
沒有半點反應。
簡直就跟一隻毫無防備的野生寶可夢沒區別。
希羅娜收回手,站起身掃過四周。
無論是大岩蛇,還是樹枝上撲騰的比比鳥,全都沒有異常。
太普通了。
普通得反倒不對勁。
希羅娜把手插進口袋,轉身走回屋內,眼底那點危險意味壓了又壓,還是沒壓乾淨。
昨天下午那一幕,別人或許沒看清,但她站在廊下,看得清清楚楚。
當烈咬陸鯊的龍威徹底爆發時,這隻呆呆王只是眨了一下眼睛。
就那一下。
烈咬陸鯊硬生生退了三步。
她事後問過烈咬陸鯊,那隻身經百戰的准神給出的反饋,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恐懼本能。
那種本能,只有在面對絕對頂點,面對無法跨越的階級差距時,才會被觸發。
希羅娜走進廚房,打開咖啡機。
她翻開隨身帶著的記事本,在寫滿可疑清單的最後一頁,重重寫下一行字。
「那些寶可夢,極度危險。」
走廊里傳來腳步聲。
陸野打著哈欠進了廚房,順手摸出煎鍋。
「起這麼早?想吃什麼。」
希羅娜沒接話。
她端起剛煮好的黑咖啡,吸了一口氣,杯沿碰到指節,輕輕響了一下。
隨後,她轉過頭。
那雙帶著審視意味的眼睛越過升騰熱氣,牢牢落在陸野臉上。
她咬字發冷,沒給他繞開的餘地。
「你的呆呆王,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養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