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野把手機塞回口袋時，廚房檯面上的水漬還沒擦乾。
以太基金會那條加密信息，他沒點開，發送方的驗證通道已經被他手動切斷。
對方想說什麼都行，現在不該接。
他關了廚房燈，走到客廳窗邊，挑開窗簾一角往外看。
鎮口方向，兩輛沒有標識的黑色越野車還停在路邊，從下午到現在，位置都沒變過。
院牆外三十米的樹叢里，波導感知掃過去，有兩隻訓練過的寶可夢正在執行偵察任務。
再遠一點，小鎮東邊山坡上，另一組人剛換班。
三個勢力，三個方向，都不打算藏得太認真。
陸野把窗簾合攏，回到沙發旁坐下。
走廊那頭，兩扇門都關著，門縫底下漏出一點燈光。
沒人睡。
他又起身去了廚房，把灶開成小火，熱了三碗銀耳羹。
第一碗端到走廊左側門前，他沒敲門，只彎腰把碗放在地上。
「別太晚，明天要體力。」
話說完，他轉身就走，腳步沒在門口多停半拍。
門裡沒有回應。
三秒後，門底下傳來椅子腿蹭過地板的聲響，接著是腳步聲，一隻手從門縫裡探出來，把碗收了進去。
陸野走到走廊右側，把第二碗放在娜姿門口的托盤上，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牙籤，上面卡著一小片紙條。
紙條上的字只有六個，精神力別透支。
他把牙籤插在碗沿，轉身離開。
走廊右側的房間裡，娜姿盤坐在地板中央，超能力場域已經擴展到她能維持的最大半徑。
她的感知穿過屋頂，一路延伸到真新鎮上空那片暗下來的天幕殘留區域。
天幕不播放的時候，大氣層里仍有痕跡沒散乾淨。
那些痕跡的能量特徵，和已知的超能力體系對不上，也不屬於寶可夢招式能量譜。
這個問題，她已經盯了四個晚上。
今夜是第五個。
門外傳來陸野放下東西的輕響，還有那句話。
娜姿的超能力場域收回一點，把門口的信息撈進來，掃到紙條上的字。
她沒有起身。
又過了半分鐘，念力絲線從門縫探出去，把碗和紙條一起卷進屋內，放在手邊。
銀耳羹還溫著。
她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走廊另一側，希羅娜把碗端到書桌上，桌麵攤著一本對照筆記。
左頁是第一世的平行世界記憶里，她和陸野在神奧發現的十七處遺蹟坐標。
右頁是現實世界中已經公開記錄在案的神奧遺蹟列表。
她正在一條一條對。
十七處里，有九處和現實完全吻合，坐標偏差不超過百米。
有五處在現實中尚未被發現，但按地形推下去，存在的概率不低。
還有三處對不上。
這三處坐標，在現實世界裡，是大海。
希羅娜在那三組坐標旁畫了個圈，筆尖停了會兒，才把筆放下，端起銀耳羹喝了一口。
甜度剛好。
她把碗放回去，盯著那三處坐標看了許久。
如果記憶是假的，這些細節不會細到這種地步。
如果記憶是真的，那剩下三處，要麼是地形在不同世界線上有差異，要麼就是這個現實世界的地殼運動，把那些遺蹟沉進了海里。
不管是哪種答案，最後都會指向同一個地方。
她合上筆記本，把燈光調暗了一檔。
客廳里，陸野躺在沙發上，手裡端著自己的那碗銀耳羹。
儲物間方向，木箱還在那裡。
九本日記。
每一本最後一頁，他都寫了同一句話。
當時寫下那些字的時候，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機會再見到她們。
每一次被系統抽離的瞬間，意識斷裂之前最後那個念頭，都被他用歪扭的字跡留在紙面上。
如果能再見到她。
九句話，九個名字，九種不同的筆力。
寫希羅娜那本的時候，筆尖把紙戳穿了。
寫娜姿那本的時候，墨跡在最後一個字上洇開了一大片。
至於明天之後即將降臨的那個人，她那本日記的最後一頁，字跡穩得反常，每一筆都落得太重。
那是露莎米奈。
陸野把銀耳羹喝完，碗擱在茶几上。
窗外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，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細線。
他閉上眼。
走廊里響起一陣輕輕的腳步聲。
陸野沒有睜眼，波導感知已經告訴他，來的是娜姿。
腳步聲在客廳門口停住。
「你還醒著。」
陸野睜開一隻眼，看見娜姿站在走廊拐角，手裡端著喝空的碗。
「睡不著。」
娜姿走過來，把碗放到茶几上，在沙發另一端坐下，離他大概一臂遠。
兩個人在黑暗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「你在擔心明天的事。」
「擔心沒用，該來的擋不住。」
娜姿把腿盤起來，背靠著沙發扶手。
「第三世的那個人，難對付。」
「不是難對付。」
陸野把手臂搭在額頭上，話到這裡停了半拍。
「是她手裡的東西太多，錢，人，技術，輿論，隨便哪一樣，都能把真新鎮翻個底朝天。」
「所以你才讓我們結盟。」
「你們拒絕了。」
「那當然。」
娜姿的嗓音放輕，尾音落在黑暗裡。
「我和她之間的事，跟外面那些人沒關係。」
陸野把手從額頭上拿開，側頭看了她一眼。
月光從窗簾縫裡切進來，正好落過娜姿的側臉輪廓。
「娜姿。」
「嗯。」
「如果明天的天幕播完，那個人也來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三個人住在這裡，你能接受嗎。」
娜姿沉默了五秒。
她把視線從天花板收回來，落在陸野臉上。
「我只確認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事。」
「你每次從那些世界離開的時候，最後在想誰。」
陸野沒有回答。
沙發邊安靜了許久。
娜姿站起來，把空碗拿走，往走廊里走了兩步，又停住。
「不用現在回答。」
她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門鎖輕輕扣上，客廳重新安靜下來。
陸野盯著天花板，把那個問題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儲物間裡那九本日記，最後一頁寫下的字，就是答案。
只是這個答案，他暫時說不出口。
窗外月光在地板上移了一寸。
主臥方向，有一道翻動紙頁的輕響傳過來。
希羅娜也沒睡。
三個人，三間屋子，三種清醒。
而明天的幕，會把第四個人的名字砸到所有人面前。
陸野翻了個身，面朝沙發靠背，把毯子拉到肩膀。
手機在口袋裡又振了一下。
他沒拿出來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