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在口袋裡沒有振第三下。
陸野盯著沙發靠背上的紋路,窗外那點月光被夜色一點點吞沒,真新鎮也到了最安靜的鐘點。
走廊兩扇門關著,裡面半點動靜也沒有。
他的意識懸在將睡未睡的邊上,直到天色剛泛出灰藍,變故突然來了。
天幕亮了。
沒有半點過渡,刺眼白光一下撕開夜幕,一盞探照燈似的直直照在真新鎮上空,客廳被映得慘白。
陸野坐起身,毯子從肩頭滑了下去。
走廊里幾乎同時響起兩道急促腳步聲,房門被推開,希羅娜和娜姿一前一後出現在客廳入口。
兩人沒看彼此,視線都落向窗外那片白光。
天幕的機械廣播聲砸下來。
【第三期·以太之戀。陸野,關都地區道館學徒,於阿羅拉地區第三世的全部記錄。】
希羅娜在陸野對面坐下,動作看著隨意,周圍空氣卻跟著低了八度,她雙手交疊在膝頭,那雙灰色眸子盯著天幕,連半點餘光都沒分給陸野。
娜姿站到窗邊,一把拉開窗簾,任由天幕白光照在臉上,臉色冷得嚇人。
陸野坐在沙發上,雙肘撐著膝蓋,手指交叉。
他沒躲,這一世的記憶太深,每一幕都清楚得讓他頭皮發麻。
畫面展開。
平行世界的以太樂園浮現出來,懸在海面上的白色建築群,輕薄紗簾被熱帶海風吹得翻動。
天幕里的陸野推開一間白色病房的門。
露莎米奈的正面特寫第一次撞進所有人的視線里。
沒有商界女王精緻的妝容,也沒有高高在上的氣場,她靠在病床上,金髮凌亂,眼下青黑一片,睫毛膏也花了,蒼白臉色里透著病氣。
她手腕上爬滿暗紫色毒紋,那是究極異獸留下的致命侵蝕。
陸野大步進門,沒理旁邊喋喋不休的研究員,到了床邊單膝蹲下,一把扣住露莎米奈的手腕。
常磐之力爆發。
濃郁綠光被他壓在掌心,霸道地順著經絡推進,把那些暗紫色毒素一點點逼退。
露莎米奈偏過頭,那雙向來驕傲的眼睛裡,這會兒全是被看穿後的慌亂和無助。
現實客廳里,希羅娜交疊的手指一下收緊,指甲掐進掌心,她盯著那幅畫面,半天沒眨眼。
天幕進度拉快。
漫長又重複的治療,每天清晨,陸野準時推門,坐在同一個位置,用常磐之力替她驅毒。
起初露莎米奈全身都寫著抗拒,活脫脫一隻炸毛的貓,眼神冷淡,誰也別靠近。
直到某天清晨,陸野推門進去時,她已經穿戴整齊,金髮梳理得一絲不亂。
床頭柜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。
只有一杯。
露莎米奈沒說話,只用下巴往咖啡那邊點了點。
畫面里的陸野停了三秒,走過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隨後坐下,常磐之力再次亮起。
沒有道謝,也沒有客套,那杯咖啡,偏偏就把以太理事長最後那層防備敲碎了。
娜姿站在窗邊,手指無意識絞緊了窗簾邊緣。
畫面切到以太樂園的廊道。
海風吹過,露莎米奈站在陸野身側,金髮散著,沒有束起。
「只有你見過我這個樣子。」她的聲音輕,卻被天幕收得清清楚楚。
「什麼樣子?」陸野偏頭看她。
露莎米奈沒有回答,她轉頭看向海面,可剛才那個眼神,已經什麼都說完了。
天幕根本不給人喘口氣的餘地,畫面直接跳到婚後。
以太樂園觀景台,夜風溫柔,燈光在海面上揉碎。
露莎米奈靠在陸野懷裡,褪去所有凌厲與偽裝,她臉上只剩下溫柔,溫柔得刺眼。
她牽起陸野的手,按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:「這是第二個了。」
她仰起頭,唇邊帶出一點驚心動魄的笑:「我想要第三個。」
陸野在天幕里的表情帶著幾分縱容,他反手扣住露莎米奈的手指,眼底是完全包容的從容,好像無論她提出什麼要求,他都能穩穩接住。
安全屋的客廳里,那點勉強維持住的平衡,終於被扯斷。
希羅娜站起身,動作太大,身後的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一聲。
她沒看陸野,徑直往走廊走:「我去喝水。」
主臥的門被重重關上,發出一記悶響。
娜姿盯著天幕里相擁的兩個人。
靠在書架旁的三個花瓶沒有任何預警,砰的一聲碎在地上,瓷片崩得滿地都是。
狂暴的超能力波動從客廳里掃過去。
陸野抬頭看了眼滿地碎渣。
娜姿轉身去拿掃帚,動作發硬,把碎瓷片一點點掃進簸箕,掃到最後一片時,手裡的掃帚停了下來。
「她打起來不像商人。」
娜姿嗓音有點啞。
天幕里,阿羅拉天空被撕開,究極異獸潮水一樣湧出來。
露莎米奈換上純白戰鬥服,高高束起金髮,和陸野背靠背站立,仙子伊布在肩頭凝聚出耀眼的月亮之力。
白與綠交織,殺伐乾淨。
「她本來就不只是商人。」陸野沉聲回答。
娜姿扔下掃帚,坐回沙發。
「她要來真新鎮了。」
這話不是問他。
「天幕播完就會來。」陸野沒有隱瞞,「她的行動力,絕對不輸希羅娜。」
娜姿扯斷了沙發扶手上的線頭。
「希羅娜在房間裡幹什麼?」
「她在壓情緒。」陸野收回目光。
「越到失控邊緣,她越會做些絕對理智的事轉移注意力,現在進去,烈咬陸鯊的龍星群會直接掀了房頂。」
娜姿沒再開口。
客廳里那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,並沒有因為花瓶碎了就散掉,反而越積越重。
陸野靠在沙發上,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,屏幕依舊漆黑。
娜姿看著天幕里露莎米奈的側臉,輕聲開口。
「她的眼淚,真的快掉下來了。」
陸野沉默。
娜姿說的當然不是天幕里的人,而是那個即將帶著滔天權勢,降臨真新鎮的第四個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