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的餘光在真新鎮上空熬了整整一夜，挨到破曉，才算徹底散乾淨。
清晨，希羅娜推開主臥的門，手裡還端著昨晚那杯涼透的水。
她一路進了廚房，把水倒掉，又重新接了一杯。
陸野已經站在灶台前，砂鍋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，他順手把火擰小，給鍋蓋留了條縫。
廚房裡只剩水流聲和蒸汽聲，兩個人誰也沒說早上好，更沒人提昨晚睡沒睡。
希羅娜把水杯擱在水槽旁，靠著大理石台面，視線落在那團往上升的白霧裡：「第三世。」
「嗯。」陸野應了一聲。
「露莎米奈，以太基金會理事長。」希羅娜把這個頭銜咬得慢，「那個買下了阿羅拉一半資料庫權限的女人。」
「對。」
希羅娜端起水杯抿了一口，又重重放回去，杯底磕在檯面上，悶響了一下。
「她會來真新鎮。」
「會來。」
希羅娜沒再往下問，她轉身走到餐桌旁坐下，雙手交疊放在桌面，坐姿筆直，跟下一秒就要上聯盟冠軍賽場沒兩樣。
娜姿從走廊飄了出來。
她落在自己的位置上，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寬鬆睡衣，長發亂著，可那雙紅寶石一樣的眼睛裡，睡意半點沒有。
三個人圍坐在餐桌旁，粥還沒熬好，廚房裡單調的蒸汽聲，成了這個清晨唯一敢喘氣的動靜。
與此同時，阿羅拉地區的陽光已經刺破雲層。
以太基金會總部，三十二層頂樓。
露莎米奈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辦公椅上，天幕里陸野留下的影子，還刻在她眼底似的。
她收回望向海面的視線，將手裡那張揉皺的紙巾仔細折好，放進抽屜最深處，落鎖。
眼眶仍舊帶著紅，她閉了閉眼，把那口冷氣慢慢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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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她再睜開眼，剛才那點脆弱已經被壓到看不見了。
秘書雷德敲門進來，手裡的文件夾捧得發緊，臉上是天塌下來前才有的緊繃。
「理事長，您昨晚批示的那份，發出去了嗎？」
露莎米奈打斷他：「發出去了，但法務部那邊有幾點急需確認，關都的地產法規中有一條明文規定。」
「法規的事讓法務部自己擺平。」
露莎米奈翻開第一份文件，刷刷簽下名字，一把推開。
「關都聯盟商務司的直線聯絡方式，現在拿給我。」
「理事長！」雷德急了，文件夾都被他按彎了一點。
「真新鎮屬於關都聯盟直轄，私人收購鎮級行政單元，在現行法律框架下根本不可能。」
露莎米奈筆尖停了一下，抬頭看了雷德一眼。
那個目光沒有溫度，就那麼安安靜靜落在他身上，等他把剩下的話自己吞回去。
雷德硬是換了個說法。
「收購議題已經走完初步評估，關都核心區無法直接落地，但真新鎮周邊，目前有四十七塊符合條件的可收購地塊，初步預算在。」
「預算不設上限。」
雷德腦子空了一拍。
「理事長，這四十七塊地的總估值，如果按照市價上浮三倍強行推進，折合約。」
「我說了，預算不設上限。」露莎米奈翻開第二份文件，「你聽不懂這六個字？」
雷德立刻合上文件夾，站得筆直：「明白了！」
「先遣隊今天下午出發，帶上最高級別的地產評估組，帶上建築結構掃描儀，按以太樂園海外事務的最高標準配置。」
露莎米奈起身，大步走向衣帽間。
「以寶可夢自然保護區投資考察的名義，直接插進關都。」
「關都聯盟那邊，需要提前打招呼嗎？」
「商務部的考察許可，讓法務部在兩個小時內拿到，拿不到，讓他們全部滾蛋。」
雷德在門口站定，憋了半口氣，措辭小心得不能再小心。
「理事長，那您本人的行程怎麼安排？」
露莎米奈從衣櫃裡取出一件純白色風衣，不緊不慢整理著領口：「三天後。」
就在雷德快要踏出房門時，她忽然出聲。
「備一箱最高規格的馬拉薩達，阿羅拉本地現做的，我要帶去真新鎮。」
雷德回頭，擠出一個僵硬笑容：「好的，理事長。」
視線回到真新鎮。
陸野把熱氣騰騰的粥端上桌，就在這時，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大木博士發來的加急消息。
關都四天王之一，科拿，上午就要帶巡查隊突擊真新鎮，指名道姓要見陸野。
陸野掃了一眼屏幕，隨手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，拿過三隻碗盛好粥，推到兩人面前。
「科拿今天上午來。」
希羅娜接過碗，也沒接話。
「一個人來？」娜姿拿起湯匙，攪了攪白粥。
「帶了幾個助理，說是非正式巡查，低調行事。」
「低調？」希羅娜冷笑了一聲，這倆字從她嘴裡出來，嘲弄味兒快溢到桌面上。
「關都四天王親自上門堵人，這叫低調？」
「她想探探我的底。」陸野拉開椅子坐下。
「天幕連播兩期，聯盟那邊坐不住了。」
「她想查你的真實來歷。」
「八成是。」
娜姿喝了口粥，沒有插話，龐大的精神力已經往院子外掃了一圈，把氣流擾動翻了個底朝天。
確認沒有危險後，她才把感知收回來。
「你打算怎麼應付？」
希羅娜抬眼看他。
「老規矩，道館學徒那套說辭。」
「第二世的記錄里，你在金黃市道館跟娜姿相處時，以太樂園的畫面也閃過了。」
希羅娜一句話戳到要害。
「科拿只要不瞎，看完天幕，絕不會信你只是個學徒。」
「她沒有實質證據。」
「在聯盟的地盤，她可以隨時創造證據。」
陸野放下湯匙，看向她。
希羅娜端著碗，神色冷厲，那雙灰色眸子裡，此刻全是逼人的專注。
「我陪你見她。」
陸野沉默了兩秒：「這事犯不上你出面。」
「你一個人對付聯盟四天王？」希羅娜把碗重重擱在桌上。
「有我在旁邊坐鎮，我看科拿敢動你一下試試。」
她頓了頓，語氣更硬。
「何況，我欠神奧聯盟大葉一個交代，正好借科拿的嘴傳個話，合情合理。」
娜姿在旁邊放下湯匙，叮的一聲脆響，不輕不重：「那我？」
「你負責把院子裡的超能力波動，給我壓到死。」陸野直接打斷她。
「科拿是冰系大師，感知敏得很，今天要是讓她察覺到你的異常波動，麻煩就大了。」
娜姿盯著陸野看了兩秒，默默把湯匙拿起來：「行。」
粥才喝了一半，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囂張到沒邊的直升機旋翼聲。
不止一架，聲音從東南方向急速逼近，連窗玻璃都開始發顫。
餐桌旁的三個人同時停下動作，轉頭看向窗戶。
旋翼聲在真新鎮上空鋪開，整整五架塗著以太基金會純白標誌的重型直升機，在陽光下白得刺眼。
它們排成一字長蛇陣，繞著鎮子外圍招搖地盤旋了一圈，這才朝東邊空地降落。
大木博士氣急敗壞的吼聲，夾著狂風從院外飄進來。
「又來！這次又是誰！我院子裡的草皮都要被掀禿了！」
希羅娜先開口：「來得真快。」
娜姿推開椅子走到窗邊，撩開窗簾一角，冷眼看著東邊空地上落下的白色巨獸。
艙門打開，清一色穿著以太基金會制服的工作人員魚貫而出，有人提著重型設備箱，有人捧著厚厚的文件。
領頭的是個穿深藍西裝的年輕男人，正大步朝大木研究所走來。
「是先遣隊。」陸野喝完最後一口粥，擦了擦嘴，「她本人沒來。」
「你憑什麼這麼肯定？」娜姿頭也沒回。
「以她現在的氣場，如果真的落地，院子裡的寶可夢早就炸鍋了。」陸野站起身收拾碗筷。
「你看角落裡的呆呆王，現在連尾巴都沒動一下。」
希羅娜偏頭看了一眼後院，那隻粉色的呆呆王確實跟塊石頭一樣癱在原地，眼神清澈，還透著點傻氣。
她收回視線，一把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風衣，利落甩上肩膀。
衣擺在空氣里劃出一道乾淨弧線。
「那就先拿先遣隊開刀。」
希羅娜大步走向玄關，眼底燒起危險的戰意。
「陸野，出門。」她在門前停了半步，「去會會那個女人的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