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遣隊的領隊叫賀修，以太基金會海外事務部高級秘書。
他進門時名片遞得熟練，西裝領口別著以太樂園的藍色徽章，那張臉掛著職場裡磨出來的一百分假笑，親切歸親切，隔著一層客氣的膜。
賀修在院子門口收住腳步，皮質文件夾抱在胸前，朝陸野欠了欠身。
「陸野先生，久仰大名，理事長委託我轉交一封信，請您過目。」
陸野伸手接過奶白色信封，封口處是精緻的手工封蠟，印著以太基金會標誌，下面還疊著一個小一圈的私人印章。
他沒急著拆，隨手把信封夾在指間。
希羅娜站在陸野身側，視線從賀修的徽章掃到皮鞋，壓迫感一點沒收。
「你們的考察許可文件，拿出來我看看。」
賀修轉頭看她，認出這位神奧冠軍後，臉上的職業笑差點沒接住，趕緊翻開文件夾遞過去。
「當然，冠軍大人，請過目。」
文件夾里夾著一份關都聯盟商務部蓋章的旅遊開發考察臨時許可，時間戳明明白白，今天早上七點四十分。
希羅娜接過文件，目光從第一行壓到最後一行，連背面的角章和流水號都沒漏。
「這份許可只涵蓋外圍區域的地貌記錄，安全屋所在地塊，不在你們許可範圍內。」
希羅娜把文件扔回賀修懷裡，語氣冷得掉渣。
賀修勉強撐著笑，額頭已經冒了汗。
「如果貴方的設備打算對建築物進行掃描，需要單獨申請居住區勘察許可。」
希羅娜盯著他，字咬得清楚。
「審批周期通常是五個工作日，在此之前，敢越界一步，後果自負。」
「感謝冠軍大人的提示，我們絕對嚴格按照許可範圍開展工作。」
賀修連連點頭，文件夾抱得更緊了。
娜姿站在院牆內側，冷眼旁觀，指尖悄無聲息放出一圈弱小的超能力場，在賀修身上掃過一遍。
確認對方只是個普通人，她便把力量收了回去，快得沒留下半點痕跡。
院外，賀修那幾名同事已經開始安置勘測設備，動作利落，卻規矩得過分，誰都沒越過院牆那道紅線。
陸野拿著信封走進院內，指尖一用力捏碎封蠟，抽出了裡面的信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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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，鋼筆書寫，豎排五行，筆畫穩，力道也穩，字裡行間還是那個女人一貫的掌控勁兒。
陸野很快掃完信件內容，從口袋裡摸出一支原子筆。
他將信紙翻到背面，直接墊在掌心寫了兩行字，第一行落得飛快，到了第二行時，動作卻明顯慢下來，手腕往下一擋，把字跡遮得嚴嚴實實。
寫完後，他利落地將信紙折好塞回信封，大步走回門口，遞給賀修。
「轉交給露莎米奈理事長。」
賀修雙手接過信封，小心放進文件夾內頁，眼皮都沒敢往上多抬。
「理事長還有什麼話要帶？」
陸野看著他，語氣穩當。
賀修合上文件夾，吸了口氣，又把那副職業笑掛回臉上。
「理事長說，請陸野先生不必擔心這邊的安排，以太基金會會確保真新鎮周邊的相關事務，絕對不影響您的日常起居。」
他話到這裡停了半拍，語氣微妙起來。
「她還說，她親自來之前，先遣隊會提前跟您打個招呼。」
陸野冷笑一聲，懟得半點情面沒留。
「麻煩轉告她，來的時候按門鈴，別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場。」
賀修站在原地，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，乾咳一聲後趕忙點頭。
「好的，我一定轉達。」
賀修帶著人灰溜溜撤回外圍，幾架重型直升機依然停在東邊空地，設備組在遠處忙活，動靜不小，可比起那些蒼蠅一樣守著院子的媒體記者，已經算安靜。
希羅娜看著賀修走遠，轉頭盯住陸野。
「你在信紙背面寫了什麼？」
「讓她來的時候帶一箱阿羅拉的馬拉薩達。」
陸野語氣隨意，邁步朝屋裡走。
「你們沒吃過，味道挺不錯的。」
希羅娜站在原地，視線牢牢鎖在他的背影上，對這個答案顯然不買帳。
娜姿從牆邊走過來，停在希羅娜身旁，嘴角往上翹了翹，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味道。
「他寫的不止這一句。」
希羅娜眼神一寒，雙手插進風衣口袋。
「我看得一清二楚，他落筆寫了兩行。」
娜姿聲音清冷，偏偏每個字都往要害上扎。
「一行是你說的馬拉薩達，另一行，他用手腕擋得嚴實，寫的時候速度慢，下筆還重。」
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屋子。
陸野已經端著三杯剛泡好的茶，在餐桌前坐下，他將其中兩杯推到對面，自己端起一杯抿了一口。
希羅娜和娜姿在對面坐下，誰都沒碰桌上的茶杯，兩道視線同時落在陸野臉上。
「三天後她到。」
希羅娜先開口。
「對。」
陸野放下茶杯。
「到了之後，這真新鎮是住三個人，還是四個人？」
希羅娜雙手抱胸，灰色眼眸里已經燒起火。
陸野手指搭在桌沿，迎上她的視線。
「你怎麼看？」
希羅娜傾身向前，整張餐桌的氣氛都被她逼得緊了起來。
「我怎麼看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你寫在那封信背面的第二行，是不是你當年想對她說，卻一直沒說出口的那句話？」
陸野沉默了兩秒，手指在桌面輕點了一下。
「既然是正大光明的話，寫的時候為什麼要擋？」
希羅娜寸步不讓，語氣凍人。
「是。」陸野答得乾脆。
希羅娜的臉色冷到了底：「如果她回應了，你打算怎麼辦？」
陸野迎著她那股逼人的火氣，語氣不高，卻落得穩。
「真新鎮的規矩，我說了算，不管她回什麼，都得按我的規矩來。」
希羅娜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，忽然冷笑一聲。
她一把抓起旁邊的黑色風衣披上肩，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，衣擺帶起一陣利落的風。
「記住你這句話。」希羅娜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。
「科拿下午就到，我去換身衣服，今天，誰也別想在我的地盤放肆。」
走廊里傳來高跟鞋清脆的聲響，一聲接一聲，聽著就帶戰意。
娜姿端起面前的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，嘴角那點嘲弄藏都懶得藏。
「男人真虛偽。」
她指尖掠過猩紅的超能力微光，眼裡帶著戲謔，看向陸野。
「不過我倒是挺期待，等科拿和那個女人都聚齊了，你的院子還能不能保得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