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木博士的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院門輕響了一下，餘音貼著走廊散開，沒多久便沒了動靜。
娜姿放下交疊的雙腿，把空茶杯推到桌子中央。
「我去重新燒水。」
她轉身進了廚房，水壺裡很快傳出咕嚕咕嚕的沸聲。
希羅娜拿起關都聯盟留下的備案文件，翻到第二頁，手指在某行字上停了片刻。
「待觀察，不設限。」她把這幾個字念出來，抬眼看陸野，「這是他們給你的最終評級。」
陸野連文件都懶得掃一眼，語氣隨意。
「夠客氣了。」
「客氣，是因為他們拿不準。」希羅娜合上文件，指尖搭在封面上，「拿不準才麻煩，科拿回去以後，渡第一句話八成就問她，能不能打。」
「打不過。」
「我知道打不過，可聯盟要一個落在紙上的答案。」希羅娜盯著他，話說的慢了些，「哪怕只有打不過這三個字，也得有人寫進檔案。」
陸野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杯，抿了一口，茶味發澀。
「你覺得科拿會怎麼寫？」
「不可評估。」希羅娜說得乾脆，「她聰明，不會拿具體數據衡量你，只會給一個沒法量化的結論，再警告上面別碰你。」
廚房裡的水聲停下，娜姿端著熱水出來，給三隻杯子重新續滿。
「她的乘龍在院門外繞路了。」娜姿坐回原位，眉心壓著，「那條乘龍陪她走遍關都極寒冰川，面對神獸也敢亮獠牙，它從來不繞路。」
陸野倒掉殘茶，又接了一杯。
「它活得太久了。」陸野看著杯口升起的白霧，臉被霧氣遮去小半，「久到哪怕只是坐在那裡，刻在骨子裡的東西，也夠讓任何龍屬性寶可夢害怕。」
希羅娜沒接話。
娜姿端起茶杯，目光落向窗外那層若隱若現的光幕。
「天幕第三期快開始了，阿羅拉那邊現在是上午。」
陸野摩挲杯壁的手指停了半拍。
希羅娜看見了。
「露莎米奈？」
「她的記憶覺醒方式跟你們不同。」陸野放下茶杯，「你是一點一點滲進去，娜姿是靠超能力催化共鳴，但她只要觸發，就是全部。」
「全部是多少？」娜姿追問。
「三世。」陸野轉頭看向窗外，「從究極毒素的病床開始，到那杯沒說謝謝的咖啡，到婚禮，到孩子降生，再到我消失的那個清晨，所有記憶，會在一個小時內全灌進她腦子裡。」
希羅娜呼吸輕了一拍。
「那她現在……」
「已經看完了。」
院子裡，陽光把呆呆王粉色的影子拉得老長，那隻雕塑似的寶可夢坐在原處，連呼吸頻率都沒變一下。
……
阿羅拉，以太基金會總部，三十二層總裁辦公室。
露莎米奈在第一份文件上籤下名字，順手推到一邊。
她眼眶裡全是血絲，沒有去照鏡子，只扣上筆帽，硬把胸口那股快要撕開的酸楚按回去。
雷德抱著厚厚一摞文件進來，恭敬地站在辦公桌前：「總裁，接下來的行程……」
「莉莉艾今天的課幾點結束？」露莎米奈截住他的話。
雷德迅速查看終端：「下午三點半，今天沒有實踐課。」
「幫我接通她的電話。」
幾秒後，電話接通，聽筒里傳來莉莉艾帶著疑惑的聲音。
「媽媽？今天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？現在不是您的例會時間嗎？」
「會議推遲了。」露莎米奈靠在椅背上，「跟我講講，今天在學校怎麼樣？」
莉莉艾輕快地說了起來。
「上午生態學考了一道大題，是關於寶可夢棲息地遷移的模型……」
沒等莉莉艾說完，露莎米奈的指甲已經掐進掌心，她溫聲打斷。
「乖，媽媽這邊馬上有個緊急會議，晚上再聽你說，好嗎？」
「好，媽媽再見。」
電話掛斷。
露莎米奈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，閉眼靜了兩秒。
再睜開時，那點脆弱已經被冷意蓋住。
「海外子公司的談判卡在哪？」她翻開下一份文件，「對方要求增加排他性條款……」
露莎米奈合上文件，紙頁拍在桌面上，雷德的肩膀跟著抖了一下。
「不簽就滾出阿羅拉。」她的聲音聽得人後背發緊，「下一個。」
雷德連忙翻頁：「帕底亞能源合作……」
「讓利兩個點，三天內我要看到合同擺在桌上！」
雷德剛準備匯報第三項，天幕的光芒就在阿羅拉上空沖了下來。
沒有預告，沒有開場白，畫面直接強行切入。
夜幕下的以太樂園觀景台，海風呼嘯。
畫面里，露莎米奈緊緊抱著一個年幼的孩子站在護欄邊，孩子趴在她肩頭，圓圓的眼睛望著大海。
她把孩子往懷裡又摟緊了些，低頭說了一句話。
天幕的收音清清楚楚，傳遍了全世界每一個角落。
「爸爸會回來的。」
畫面里的她扣在孩子背上的那隻手，手背青筋繃起。
全球強制直播！
真新鎮的街道上，所有居民停下腳步。
大木研究所外，小智和小茂盯著天空，一向吵鬧的小茂張著嘴，半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以太基金會三十二層。
露莎米奈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，盯著天幕上的畫面，連呼吸都壓得發疼。
三秒後。
「砰！」
沉重的真皮座椅被她一把推翻，砸在地板上，響得整間辦公室都跟著一震。
雷德嚇得往後退了兩步，手裡的文件散了一地。
露莎米奈抓起衣帽間裡的風衣，胡亂披到身上，大步往門外走。
「第三個併購項目，發到我終端上，我在飛機上批！」
雷德臉色變了，可還是強迫自己跟上去。
「總裁，十分鐘後還有高層視訊會議……」
「私人飛機現在能起飛嗎？」露莎米奈根本沒聽那句會議。
「隨時可以，但是航線……」
「馬上申請最高級別豁免權，立刻，現在！」
露莎米奈一把推開辦公室的門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急促聲響一路逼向電梯。
「總裁，我們的目的地是哪裡？！」雷德在後面喊。
走廊盡頭，電梯門慢慢打開。
露莎米奈回過頭，那雙原本高傲冷淡的眼睛裡，此刻翻著足以燒盡一切的瘋狂與決絕。
「關都，真新鎮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