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現在。」
雷德合上文件夾的那點聲響，從天幕彩蛋播完後的餘波里漏出來，真新鎮的院子這才徹底靜了。
安全屋裡，娜姿從廚房走出，重新泡好的茶被她穩穩放到桌上，三杯排成一線。
希羅娜沒抬頭，隨手把那份聯盟備案文件合攏，擱在桌角。
「她今天出發了。」她說得篤定。
陸野端起面前的茶杯，也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：「嗯。」
「明天到真新鎮，還是後天？」
「看她飛哪條航線，快的話，明天下午。」
希羅娜雙腿交疊靠回椅背，沒再繼續追問，目光落在杯沿上，像剛才說起的只是個順路經過的人。
「上午研究所那邊，大木博士有幾份寶可夢生態遷徙的數據要人整理。」
她抬起眼，視線直接落在陸野身上：「你今天下午有空嗎？」
陸野迎著她的目光：「資料室，還是外頭的資料庫？」
「資料室。」希羅娜說，「紙質檔案，數位化的部分大木博士做了一半，圖注沒人寫，他說他當年的草書，現在自己也看不明白了。」
陸野站起身，端著茶杯往走廊走，經過廚房門口時丟下一句：「走。」
希羅娜立刻跟上。
娜姿坐在客廳沙發上，端起屬於自己的那杯茶，在桌面輕輕劃了半圈，又停住。
「我下午在院子裡練習。」
她朝走廊那邊輕聲說：「有需要叫我。」
沒人回話，院門開合的聲音已經傳了進來。
資料室在大木研究所北側，一排排鐵架直頂天花板，每層都塞著厚厚的文件夾，日期標籤貼得歪斜，邊角翻卷，灰塵攢了不知多少年。
大木博士把一摞檔案哐地擱到桌上。
「圖是我畫的，字連我自己都認不出了。」
他推了推眼鏡，目光在陸野和希羅娜身上轉了一圈，識趣地拿起外套。
「我去前院看顧小火龍，你們慢慢整理，不急！」
門被輕輕帶上。
資料室里只剩他們兩個，鐵架之間的過道窄得要命，側身過去都得收著肩。
陸野攤開檔案，拿起第一張圖對著光看了片刻，拉開椅子坐下，提筆開始標註。
希羅娜在他身旁落座，把另一摞檔案按日期排開，翻到大木博士留下狂草的那頁。
她沒有開口問，只把那個字換了三個方向看，斷出讀音，又翻旁邊的參考表格，一下對上。
「你第一世在天冠山的迷幻洞窟，那條路，是你帶我走的，還是我自己摸的？」陸野邊寫邊說。
希羅娜翻頁的手指停了半拍：「你先進去的。」
「我跟進去時，你已經在裡頭了，洞窟的時空扭曲把方向全打亂，你往右走。」
「我也往右走，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反方向了，你說不對，又往左走了回去。」
「所以實際上，你跟著我跑了一個完整的圓。」
希羅娜的聲調低了一分：「你那個時候已經受傷了，但沒告訴我，走路姿勢歪了三指寬，我從後面看著，一直沒說，就想看你到底能撐多久。」
「撐到出洞口？」陸野問。
「對，撐到出洞口。」
希羅娜看著他：「然後你坐下來，說腳踝崴了，問我有沒有帶治療道具。」
陸野把手裡那張圖注寫完，換下一張。
「有帶。」
「有帶。」
希羅娜理好一排日期，翻到有問題的那頁，低頭寫了兩行字，筆尖忽然停住。
「你在信背面寫的第二行，她一定看懂了。」
「看懂了。」陸野答得沒有遲疑。
「所以她今天下午就不顧一切地出發了。」
「對。」
希羅娜把那一行字寫完，放下筆：「我不問你寫的什麼。」
陸野放下第三張圖，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希羅娜的視線從檔案上移開，直直落到他臉上，那雙眸子乾淨得過分，沒有半點要往人底線里鑽的意思。
「有些話是專屬的，我跟你的第一世也有，我們自己記得清楚就好，不需要講給別人聽。」
陸野握筆的手緊了一下。
希羅娜移開視線，又落回檔案上，翻開下一頁：「做完這摞，差不多到吃飯時間了。」
資料室里又只剩下紙頁翻動的沙沙聲。
後院隱約傳來娜姿練習的動靜，念力推進的頻率穩，間隔也勻，聽不出半點急躁。
傍晚，三人在餐桌旁落座。
陸野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，神奧的高湯打底，關都的時令蔬菜鋪墊，最上層用了皮城道館附近特有的炙烤手法，三種全然不同的風味在一隻砂鍋里揉到一起，熱氣騰騰往上冒。
希羅娜端起碗，一言不發喝了口湯。
娜姿用湯匙翻了翻底層蔬菜，送入口中，動作停了停。
餐桌上沒人開口，只有碗筷輕碰的細響，沒有劍拔弩張的試探，倒透出一點古怪的和氣。
飯後，陸野去廚房洗碗，希羅娜拿出一本神奧地質學坐在客廳翻閱，娜姿則拿著精神力控制手冊，在沙發另一頭坐下。
娜姿連頭都沒抬，超能力托起茶几上的茶壺，水溫感應過後，三個杯子分別注入不同溫度的茶水。
第一杯推向希羅娜，第二杯留給自己，第三杯穩穩停在陸野平時慣坐的位置。
陸野擦乾手走出廚房，在沙發中央坐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他拿起書，視線落在第一行，停了三秒，又抬頭掃過客廳。
希羅娜手裡的書翻到中間，修長的手指壓著頁邊。
娜姿下巴擱在膝蓋上，手冊雖然攤開，眼神卻沒有焦點。
陸野收回視線，重新看向書本。
露莎米奈的飛機正在全速趕往關都，最快明天傍晚就會落地。
他翻過書頁，把那場快要來的風暴先按回心底。
希羅娜忽然開口：「她來之前，我們去市場再備一次食材。」
陸野把書稍稍放低：「馬拉薩達她自己會帶，但她不吃關都的魚，上次我煮的時候，她把魚全挑出去了。」
他頓了頓：「要備她不排斥的那幾種海鮮。」
娜姿一下合上手冊，下巴從膝蓋上抬起：「你倒是記得她挑魚這件事。」
「記得。」
「你還記得什麼？」娜姿一步不讓。
陸野沒有立刻回答，把那行字看完，才抬起頭：「你們誰的事，我都記得。」
「這根本不是問題，真正的問題是，她來之後，你們三個人同桌的第一頓飯。」
他環顧兩人：「誰來主廚？」
希羅娜啪地合上書頁，抬起下巴，眼底那點壓人的氣場終於露了出來：「我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