娜姿順勢靠回沙發背，視線轉向窗外，夜空里的天幕還亮著，薄薄一層透明膠片似的覆在上方，叫人看久了胸口發悶。
陸野隨手翻了兩頁書，目光沒落在字上，隔了片刻才啪一聲合上，丟到茶几邊。
「睡吧。」他站起身，手指在桌沿輕敲了一下，「明天早點去市場。」
風暴要來，誰都得留點力氣。
關都聯盟空中管制中心。
早班主任老沈入職十四年，關都四天王出行見過，冠軍專機調度見過，神奧聯盟特使過境也見過。
什麼陣仗沒經手過？
偏偏今晚，手裡這份審批單燙的他指尖發麻。
以太基金會，私人事務。
隨行護衛寶可夢六名，特種保障級別：最高安保。
目的地：關都，真新鎮。
老沈盯著那份申請單，來回翻了三遍，備註欄還是空白，乾淨得叫人心裡沒底。
旁邊同事湊過腦袋，看清上面的字眼，立刻把脖子縮了回去，嗓音也跟著低了幾分。
「要通知四天王嗎？」
老沈把筆重重拍在申請單上，整個人往椅背里一倒，臉上的疲憊藏都懶得藏。
「你覺得咱們擋得住？」
同事咽了口唾沫，轉回去盯著屏幕，再沒敢接話。
鮮紅的審批章落下，聲音悶悶的，卻也算把這股即將掃過關都的風，蓋了個准字。
次日，真新鎮，上午十點四十。
廚房裡，陸野不緊不慢地切著菜，砂鍋里的高湯咕嘟作響，醇厚香氣一路漫到走廊。
從清晨開始，他的波導之力便順著呼吸向外鋪開，無聲無息，把方圓三十公里收入感知里。
普通飛行寶可夢，掠過。
大木研究所院子裡小茂騎來的鳳王，略過。
直到那一組強悍到扎眼的波動闖進來。
陸野放下鍋鏟，擦了擦手上的水，徑直走到窗邊。
低矮屋頂與灰白雲層交界處，一個耀眼的白色光點撕開雲海，正朝這邊壓來。
速度快，氣勢也足。
陸野看了兩秒，轉身回到灶台前，重新拿起鍋鏟。
希羅娜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廚房門口。
她沒說話，走到窗邊，挑開一指寬的窗簾縫看了一眼，又鬆開手：「來了。」
陸野頭也沒回，鍋里的食材被他翻得利落：「嗯。」
「幾點落地？」
「看她選哪個停機坪？」陸野頓了頓說，「鎮外的臨時坪，快的話兩個小時。」
希羅娜靠在門框邊，沒有繼續追問，轉身走向客房。
「我去把客房的窗戶開一下，通通氣。」
陸野手上的動作停了半拍，很快又繼續翻炒。
客廳里，娜姿忽然從沙發上坐直。
她把精神力放出去，與遠處那股波動正面撞上，細長的柳眉跟著皺了起來，眼底多了點意外。
陸野端著菜走出廚房，路過她身旁時停下腳步：「怎麼了？」
娜姿收回精神力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，抬頭直視陸野。
「來的人，精神力可怕得過分。」
她停了停，語氣冷而直白：「而且她的情緒里，帶著叫人喘不過氣的占有欲。」
「她完全把你當成了她的私有物。」
陸野解下圍裙，順手搭到椅背上：「她一直這樣。」
娜姿的視線從他臉上掃過去，冷笑了一聲：「你還笑得出來，這種女人，絕不可能甘心排在第三個。」
陸野拉開椅子坐下，雙手交疊抵在桌面：「她此行無關名次。」
「那她來做什麼？」
陸野抬眼看她：「看我，僅此而已。」
娜姿正要開口，屋外忽然出了事，聲音越過院牆，從頭頂蒼穹灌下來。
真新鎮所有路燈，大木研究所的廣播柱，連同周邊三個街區的公共音頻節點，竟在同一秒被強行接管。
【以太基金會理事長露莎米奈，前來拜訪真新鎮，請相關人士做好接待準備。】
威嚴冷肅的女聲沒有雜音，傳遍整個小鎮。
連播兩遍後，直接斷了。
整個真新鎮安靜了三秒。
街道上喧譁聲翻起來，大木研究所那邊更是亂成一團，博士的驚呼隔著兩道院牆都聽得清楚。
陸野坐在椅子上，沒挪地方。
走廊盡頭，希羅娜踏著清脆步點回到客廳，雙手背在身後，目光落到陸野身上：「聽見了？」
「聽見了。」陸野站起身，把椅子推回去，「她在鎮外，咱們還有時間吃完午飯。」
希羅娜看了他片刻，轉頭看向娜姿。
娜姿冷哼一聲，起身去了餐桌：「吃飯。」
三人圍桌而坐。
砂鍋里的高湯翻滾著，陸野盛好湯，挨個遞到兩人面前。
希羅娜端起碗，優雅地抿了一口。
娜姿夾了兩筷子菜，視線還鎖在窗外。
那個白色光點已經碾碎雲層，帶著逼人的架勢逼近真新鎮。
「她帶了多少人？」娜姿頭也不回地問，「以太的護衛隊可都是殺神。」
「六隻寶可夢，八名員工。」陸野說得隨意，「秘書雷德會跟著。」
「你連她的秘書都記得？」娜姿轉頭盯住他，語氣一下硬了，「叫什麼名字？」
「雷德。」陸野臉色沒變，「做事穩，話少，從不多嘴。」
希羅娜放下湯碗，筷子輕輕擱在碗沿，側頭看向陸野，眸色沉得嚇人。
「秘書叫什麼這件事……」她的聲音輕，卻讓飯桌上的氣氛一下繃緊，「是第三世的記憶，還是你自己也記得？」
陸野將碗裡的湯喝完，隨手推開。
「都記得，這有區別嗎？」
希羅娜沉默片刻，重新拿起筷子，低頭吃飯。
餐桌上沒了交談，只剩碗筷碰到一起的清脆聲。
窗外，那道令人窒息的天幕仍舊懸在屋頂上，好似預示著即將到來的狂風驟雨。
陸野咽下最後一口飯，放下碗筷，目光從面前兩個女人身上掃過。
「吃完我洗碗。」他開口，語氣從容，卻沒給人商量餘地，「誰去門口迎客，誰留客廳鎮守，你們自己定。」
希羅娜抽過紙巾，擦了擦嘴角，站起身：「我去門口。」
娜姿將筷子拍在桌上，目光在桌面停了兩秒，再抬頭時，眼底戰意已經燒起來。
「客廳，我在這裡，等她進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