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那枚帶著毀滅氣息的雪花紋，在眾人頭頂壓了整整三天。
在這份重壓里，娜姿熬了三天三夜，做了一件幾乎把自己抽空的事。
旁人都以為她在連夜鋪設精神防禦網，試著攔住天際那道規則。
其實，她把八成精神力，全投進了一個只屬於她和陸野的工程里。
……
第四天清晨，例行輔助訓練開始前，後院草葉還沾著冷露。
娜姿從樓上飄下來時，眼窩下覆著濃重的青影，額前幾縷紫發貼在皮膚上，顯出幾分久未休息的疲態。
陸野正在收拾茶几上的雜誌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，手上的動作停了停。
「你是不是又三天沒睡？」
「超能力者不需要那麼多睡眠。」
「騙鬼。」
陸野拉開冰箱，拿出一盒酸奶，塞進她手裡，語氣沒有商量的意思。
「先吃東西，訓練晚半小時。」
娜姿接過酸奶，紫色眼瞳在他臉上停了一秒，吸管扎進封口膜時，塑料薄片陷下去一小塊。
「不用等。」她吸了一口，「今天訓練內容改一下。」
「改什麼？」
「跟我去後院。」
後院草坪上，清晨的陽光被烏雲遮去大半，空氣濕冷，遠處樹林沒有鳥聲。
娜姿盤腿坐在草地上，抬手示意陸野坐到她對面。
兩人相隔不到一米，她額心的紅寶石落在暗光里，折出幽沉的玫紅。
「閉眼。」
「等一下，你今天到底想做什麼？」
「閉眼。」
她沒有提高音量，眉梢卻壓得很低，龐大的精神力隨即鋪開，在兩人之間架起一條連接通道。
陸野嘆了口氣，認命地合上眼。
101看書𝟙𝟘𝟙𝕜𝕜𝕤.𝕔𝕠𝕞全手打無錯站
精神領域展開時，他本以為會看見往日那片空曠慘白的訓練場，那裡沒有風，也沒有溫度，只有反覆壓榨他的魔鬼課程。
可這一次，眼前出現了一座高大的建築。
他看清的那刻，胸口被攥緊，呼吸短了一截。
金黃市道館。
二樓。
那是第二世里，他們一起住了兩年零四個月的家。
門廊左側的畫框歪了三度，玄關鞋架上擺著一紫一灰兩雙拖鞋，灰色拖鞋左腳底的磨損痕跡，也和當年分毫不差。
「往裡走。」
娜姿的精神投影出現在他身後。
陸野邁開步子，走進客廳，指腹撫過茶几邊緣。
那個被他訓練失誤炸壞又粘回去的缺角還在，膠水痕跡泛著舊黃，刺得他眼底發酸。
廚房冰箱上，貼著她字跡娟秀的便簽。
【今天輪到你做飯，嚴禁使用超能力偷懶】
陸野的呼吸漸漸發緊。
他沿著走廊往前走，來到盡頭那扇半掩的門前。
門被推開。
裡面是嬰兒房。
淡藍色牆壁，懸浮旋轉的瑪瑙水母玩偶，尚未拆封的奶瓶消毒器，一切都安靜得讓人不敢落腳。
房間正中央，擺著一隻空木搖籃。
陸野的手扣住搖籃邊緣，手背青筋一點點浮起，掌心被木刺硌出細微的疼。
他記得這隻搖籃。
那是他用常磐之力親手打磨出來的，木料選自常磐森林，紋理溫和，連邊角都被他磨了很多遍。
他也記得，這隻搖籃里曾經睡過一個孩子。
可他沒能親眼看著那個孩子長大，系統就把他從那個世界抹去了。
「你沒有放她的照片。」
陸野的嗓子發緊，每個字都帶著壓不住的抖。
「系統抹掉了那部分。」
娜姿的精神投影站在門邊，紫色眼瞳沉得發暗，指尖卻在袖口裡慢慢蜷起。
「那道規則讓我清楚記得你在的時候有多好，卻把我生命里失去你之後的部分，全都挖空了。」
她停了片刻，喉間很輕地滾動了一下。
「連同那個孩子，也一起抹掉了。」
陸野胸口抽痛，許久沒能開口。
他鬆開搖籃，想轉身離開這間讓人喘不過氣的屋子。
就在這時，他看見角落裡浮著一塊發光碎片。
靠近後才發現，那是一枚半透明的記憶結晶。
畫面里，娜姿用超能力托著一片髒尿布，整個人寫滿了生無可戀。
角落裡的嬰兒笑得很響，牛奶噴了半面牆，連床邊的小毯子都濕了一塊。
「……你連這個也放進來了？」
陸野怔了好一會兒。
「這件事確實發生過，刪掉不合適。」
陸野盯著那枚結晶，看了很久。
他繃到發疼的神經慢慢鬆開，眼眶熱起來，唇邊終於露出一點很淺的笑。
精神領域散成大片光點。
後院草坪上，陸野睜開眼。
娜姿仍坐在對面，酸奶盒攥在手裡，吸管已經被她咬得變了形。
「頂著天上的倒計時，還透支精神力做這種事，為什麼？」
陸野的聲音啞得厲害。
「做一個備份。」
娜姿抬起頭，紫色眼瞳直直望著他，睫毛下的疲憊遮都遮不住。
「防著哪天，你又被天上的規則帶走。」
她把酸奶盒握得更緊，指腹壓出淺淺凹痕。
「至少我能把這個留給你，讓你帶著走。」
晨風從常磐森林方向吹來，帶著草葉和濕土的涼味，卷亂了她柔順的紫發。
陸野沉默了很久。
「你的常磐之力，在那個世界治好了我的精神暴走。」
娜姿把亂發別到耳後，這個少見的小動作泄露了她的緊張，耳尖也被冷風吹出一層紅。
「在這個世界，面對天上的倒計時……」
她停住，喉嚨像被什麼卡了一下，才把剩下的話說完。
「你還願意做我的錨點嗎？」
錨點。
超能力者的禁忌。
把精神與靈魂交到另一個人手裡，等於把最脆弱的命門也一併遞出去。
「願意。」
陸野沒有遲疑。
「這一次，就算要掀翻那道規則，我也不會再離開半步。」
娜姿立刻低下頭。
長發垂落，遮住了她紅透的耳根。
陸野沒有動用波導，可兩人離得太近了。
近到他能聽見她此刻快得失序的心跳。
在那個世界相處的兩年多里，她安靜時的心率，從沒這樣亂過。
陸野移開視線，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草屑，語氣放輕了些。
「中午想吃什麼？」
發簾後傳來悶悶的回答。
「……蛋包飯。」
「加番茄醬還是醬油？」
「番茄醬。」
「用超能力在上面畫個笑臉？」
「……畫。」
陸野轉身朝廚房走去。
娜姿望著他的背影，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，那點笑藏在垂落的發間，短得差點被風帶走。
……
二樓臥室。
希羅娜靠在窗框邊，指尖搭著冷硬的木沿，把後院那一幕從頭看到尾。
她低聲說著，視線越過屋檐，落向天際那道越發猩紅的毀滅裂紋，醋意壓在舌尖，戰意卻先燒進了眼底。
烈咬陸鯊從身後探出頭，翅膀輕拍她的背，像是在催她做決定。
希羅娜把掌心那枚錫紙球捏得變形，冷哼了一聲。
「我知道就算要排隊，這次也輪不到天上的破規則來插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