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點二十八分。
莉莉艾的生物鐘把人叫醒了。
窗外還灰藍灰藍的，沒到能賴床的亮度。她先把枕邊的吉利蛋玩偶擺正，這才掀開薄毯，赤腳踩上木地板。
這毛病——不，習慣，是她在以太樂園半夜偷溜出房間時練出來的。
他剛到樓梯轉角，香氣先飄上來。
黃油，雞蛋，熱鍋。
莉莉艾停在倒數第三級台階，手還搭在扶手上。
廚房門縫裡漏出一條暖黃的光。
料理台前，陸野穿著那件灰色舊T恤，左手打蛋，右手翻鍋，節奏穩得過頭。
呆呆王守在他腳邊，謝拉貝殼藏在陰影里發亮。
莉莉艾攥了攥扶手，走進廚房。
腳步聲一近，陸野回頭。打蛋器停了半拍，胸口那團惰性能量又開始堵，鈍鈍地疼。
他沒露出來，只把翻上來的波導往下摁，對穿著淡藍家居服的少女眨了下眼。呆呆王用尾巴碰碰他小腿，陸野低頭，沖它搖了搖。
莉莉艾立刻挺直背，雙手貼著褲縫，用力點頭。
「早上好，老師。」
說完她就想咬自己舌頭。
陸野看著她這副課堂點名姿勢，打蛋器在碗裡又多轉了兩圈。
抽屜拉開，一條乾淨圍裙遞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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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來，幫我切水果。砧板在右手邊第二個柜子。」
接圍裙時，莉莉艾指尖又蹭到他的手背。那點溫度燙得她耳根發紅，系帶子的動作快了兩拍。
「切多大塊？」
「一口能吃下就行。莓果對半，桃子切薄片。」
兩個人在不大的廚房裡錯身。
隔著一臂遠，各干各的。
切到第三顆橙夢莓，莉莉艾總算松下來，刀刃落下去，那觸感她熟。
六點零三分。
希羅娜披著黑色薄外套，靠在門框邊，金髮散在肩上。她掃了眼莉莉艾，又把視線挪到陸野背後，眉尾挑了一下。
「你倒是找了個好幫手。」
「早。你的煎蛋三分熟，對吧？」
陸野沒回頭，順手把胸口那陣虛勁摁回去。
「嗯。」
希羅娜走到咖啡機前，剛要按鍵，發現出水口被一本倒扣的考古文獻擋住了。
她昨晚隨手放的，書被她夾到腋下。
咖啡機剛嗡一聲，樓梯上又下來一組腳步。
娜姿赤腳飄進廚房，紫瞳半眯。右手食指一抬，茶杯和茶葉罐一起從架子上浮起來，熱水壺開關也被無形的力道按下去。
茶杯在半空拐了個彎，直奔水壺旁邊那個空位，正好撞上卡露乃伸過來的手。
「啊。」
卡露乃的手指，和浮在半空的茶杯占了同一個地方。
娜姿眼睛睜開，冷冷看過去：「你擋路了。」
「這裡本來是我倒水的位置。」卡露乃懶洋洋的，手指還扣著水壺把手，沒挪。
「讓開。」
「你的杯子可以從左邊繞。」
莉莉艾握著水果刀，看看這個，又看看那個。
兩位大佬為了一個水壺卡住了。
她只能看陸野。
陸野端著煎鍋探出半個身子，頭已經開始疼。
「娜姿從左邊進，卡露乃先倒水，三十秒內結束！」
「憑什麼她先？」
「她手已經在壺把上了。物理接觸優先。」
娜姿冷哼，精神力把茶杯往左挪了十五厘米。
這筆帳，她記下了。
六點十八分，露莎米奈下樓。
廚房裡已經塞了五個人。
希羅娜靠冰箱看書，娜姿蹲角落等水開，卡露乃站窗邊喝水，莉莉艾切果盤，陸野在縫隙里翻炒，跟走鋼絲差不多。
露莎米奈一進來，空間直接沒了。
「咖啡機用完了嗎？」
「在你後面。」希羅娜連頭都沒抬。
露莎米奈轉身，正好和端著果盤的莉莉艾撞上。
「媽，讓一下。」
「你往右邊走。」
「右邊是娜姿小姐。」
「那你等一下。」
「可是陸野先生說盤子現在就要端出去。」
不到八平米的廚房，當場開戰。
娜姿的精神力托著茶罐在空中走位，差點碰到卡露乃的餐盤；希羅娜伸手拿頂層果醬，胳膊肘擠到露莎米奈；咖啡機最慘，被兩邊暗戳戳的力道一攪，濃縮咖啡直衝天花板。
陸野護著手裡最後兩個煎蛋，胸口那團惰性能量也跟著抽疼。
四十三分鐘後，早餐總算結束，所有人坐到客廳。
陸野從儲物間扛出一塊白板，架在茶几旁。
他咬著筆帽，黑筆在白板上畫表格。十五分鐘一格，密密麻麻排下去。
「從今天起，作息時間重新排。」
五雙眼睛一起盯住白板。
「浴室使用。」陸野筆尖點在第一行，「只有兩間，六個人固定輪次。否則今早這種事，每天都來一遍。」
「我要六點前第一個時段。」希羅娜語氣沒商量。
「憑什麼你先？」娜姿縮在沙發里，「我五點半就醒了。」
「你醒了之後在沙發上躺了半小時。」
「那是冥想。」
「我幾點都行，但至少四十分鐘。」卡露乃轉著水杯。
「四十分鐘？」希羅娜從書頁後抬眼，「你在裡面做全套護膚？」
「皮膚管理是職業需求。」
「我和莉莉艾共用一個時段。」露莎米奈開口。
莉莉艾縮在角落，小聲補了一句：「我洗得快，十分鐘就好。」
陸野把氣往下壓，胸口悶得難受。
「一條條來。少數服從多數。」
三個小時後，表格被塗改了十一次。
旁邊空白處，四十七條附加條款擠得沒地方下筆。
最後方案能通過，根本不是靠投票。
陸野進廚房，端出昨晚做好的手工布丁。
一整盤，冰涼滑嫩。
「違反排班表的人，三天內禁止吃我做的任何東西。包括零食和甜點。」
唰！
五把勺子五秒內同時插進布丁里。
全票通過。
門鈴這時候響了，陸野去開門。
大木博士站在台階上，手裡捧著個空碗，臉上掛著標準蹭飯笑。
老博士越過陸野肩膀一看。
客廳里，五位氣場全開的女性整整齊齊回頭。
笑容卡在臉上。
「那個……我想起來實驗室還有重要數據沒處理！」
空碗被他往白大褂里一塞，人已經後退兩步。
他的目光在陸野發白的臉色上停了一下，擔憂冒出來，又立刻被求生欲按回去。
下一秒，老博士轉身就跑，速度直逼超音蝠。
「你的調理藥我放實驗室了，記得來拿！年輕人的修羅場，老頭子可不敢摻和！」
陸野關上門，回到客廳。
白板上的表格墨跡已經幹了。
六個名字用不同顏色標著，從清晨五點排到深夜十一點。
陸野視線落在淺藍色那塊上。
今晚九點到九點半。
莉莉艾的一對一指導時間。
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，希羅娜已經站起來，徑直走到白板前。
修長的手指點在其中一個格子上。
「周三晚上的對戰訓練，你寫的是和我。」
「對。」
「那周四呢？」
「周四是遺蹟文獻討論。」
「這兩件事，可以合併到同一晚。」希羅娜手指從周三劃到周四，語氣篤定，「效率更高。」
那條藍線，差點把他兩個晚上都占了。
陸野剛要拒絕，胸口忽然狠狠一抽。
惰性能量反噬上來。
他臉色發白，一把扶住沙發邊。
娜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「周三不行。他的波導不穩定，晚上需要我做深層疏導。」
卡露乃放下水杯，琥珀色眸子眯了眯。
「看來，這張時間表還得再作廢一次。」
陸野眼前發黑，面前三個人又要吵起來，體內那點破隱患也不肯消停。
他只覺得，這條命大概真要交代在這間安全屋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