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砰砰砰！」
大門被砸得震天響，小智的嗓門隔著門板鑽進來。
陸野走到玄關，左手插進褲兜，掌根壓住腕骨內側，他用右手擰開門鎖，把門拉開。
門外，小智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黑色背心，肩膀上的皮卡丘兩隻耳朵豎著，腳邊扔著一個塞得鼓起的雙肩包。
「陸野哥！」
小智把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遞到他眼前。
「我寫了訓練計劃！大木博士說我自己想的不靠譜，讓我來找你看看！」
陸野掃過紙面，沒有伸手去接。
「我說過，我只是研究所的學徒。」他讓開半步，又沒有完全把門敞開，「戰鬥訓練，你找希羅娜更合適。」
「皮卡！」
皮卡丘從小智肩膀上跳下來，兩隻前爪扒住陸野的小腿，順著褲料往上蹭，電氣袋鼓著，卻沒有放電，尾巴在身後甩得停不下來。
陸野低頭看了它一眼，伸手想把它抱回小智那邊。
皮卡丘抓住這個空隙，沿著他的手臂爬上去，後爪勾住T恤領口，穩穩坐到他的肩膀上。
「你看你看！」小智把那張訓練計劃往懷裡一夾，指著已經爬到陸野肩上的皮卡丘。
「它自己要過去的啊！上次你摸了它耳朵一下，回家三天，它都不讓我碰耳朵！」
二樓陽台傳來椅腳挪動的聲音。
陸野抬頭看了一眼。
希羅娜靠在欄杆邊，金髮垂下來一截。
卡露乃手裡的茶壺停在杯口上方，露莎米奈的手機扣在桌面。
三個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他肩膀上的皮卡丘身上。
陸野吐出一口氣。
「進來吧。」
上午十點，訓練場的陽光曬得地面發白。
小智把雙肩包里的精靈球擺在矮台上，皮卡丘跳到場地中央，抖了抖耳朵，前爪按著草皮。
陸野站在場邊，左手藏在褲兜里，指腹抵著手鍊上的金屬珠子，涼意抵不住腕骨里一陣陣發空的酸麻。
「你平時讓皮卡丘用十萬伏特，起手動作是什麼？」
小智抬起手，比了一個向前沖的姿勢。
「就是，皮卡丘！十萬伏特！然後它就用了啊。」
陸野看向皮卡丘。
陸野沒有急著開口，視線先落在皮卡丘的後腳掌上，腳墊壓進草皮的深淺不一樣，尾巴根部繃得偏緊，耳尖也往左側折了半指寬。
六秒後，他移開視線。
「換個姿勢。」陸野說道，「釋放電擊前，讓它把重心從後腳移到前腳。」
小智眨了眨眼。
「啊？為什麼？」
「先放一次十萬伏特。」
小智回頭就喊：「皮卡丘！十萬伏特！」
「皮卡——丘！」
電光從皮卡丘的電氣袋亮起來，尾巴立起，刺目的電弧沖向遠處靶標。
「砰！」
靶標晃了兩下，焦痕落在圓心旁邊，偏了十五厘米左右。
陸野走過去，在皮卡丘面前蹲下，指尖點了點它後腳掌旁邊的草皮。
「放電時，它的肌肉收縮方向，是從尾巴往頭部走。」陸野把手指移到它前爪前方。
「重心壓在後腳，能量傳到頭頂時，會被身體往後拉一下。」
小智跟著蹲下來，盯著皮卡丘的腳丫看了好一會兒。
「所以電弧歪了？」
「嗯。」陸野站起身，左手在褲兜里握緊又鬆開。
「把重心前移，讓電流傳導路徑和身體發力方向對上，命中率會高不少，先試一次。」
小智一下跳起來，往後退了三步，聲音拔高。
「皮卡丘！重心往前！十萬伏特！」
「皮卡！」
皮卡丘歪了歪頭，前爪向前邁出半步，後腳掌輕輕抬起，身體重量滑到前方。
電光再次亮起。
「砰！」
這一次，電弧筆直打進靶標中心，焦黑圓點壓在紅心上，邊緣只燒出一圈細煙。
「哇！！！」
小智衝到靶標前，又跑回來，鞋底帶起草屑，眼睛亮得發燙。
「陸野哥！這招沒人教過我！訓練手冊上也沒有！你怎麼看出來的？皮卡丘平時放電，我就只看見電啊！」
二樓陽台上，希羅娜放下了撐著下巴的手。
她看向陽台角落。
娜姿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涼椅上，赤足踩著椅邊，雙手抱著膝蓋，紫色眼睛一直望著樓下的陸野。
「聯盟高級訓練課程，不講這個。」希羅娜的杯沿停在唇邊。
「講不了。」娜姿抱著膝蓋，腳趾踩在涼椅邊緣。
「這已經是培育家的身體力學分析，關都能穩定做到的人，數得出來。」
卡露乃沒有插話，茶水從壺嘴流進杯子裡，細細一線，過了半杯才停下。
樓下的訓練還沒結束。
甲賀忍蛙出場後，陸野只看了一遍它的站姿和呼吸節奏，便開口叫停。
「你的甲賀忍蛙，在水手裏劍切到居合斬之間，會多做一個調整動作。」
陸野抬手比了一下高度。
「空了零點三秒，頂尖訓練家抓到這個間隔，可以直接反打。」
小智臉上的汗從鬢角滑下來。
「我……我真沒注意過。」
「把水手裏劍的收招改成半蹲。」陸野語速快了些。
「這樣接居合斬時，不用再把重心降下來，兩個技能能連在一起。」
小智低頭看了看甲賀忍蛙，又看了看地上的精靈球。
幾秒後，他把包里剩下的精靈球全倒了出來，紅白球滾了滿地，他蹲在那堆精靈球前，仰頭看陸野。
「陸野哥，你收徒弟嗎？」
「不收。」
「那臨時教練？一周一次！」
「一個月一次。」陸野按了按眉心，「不能再多。」
「成交！」
小智把手掌伸過來，陸野看了兩秒，還是抬手跟他拍了一下。
旁邊的皮卡丘高興得翻了個後空翻，落地時尾巴掃過草皮，掃起一小片碎葉。
下午，院子裡的聲音換了樣子。
小智和莉莉艾蹲在草地上，看皮卡丘追著六尾跑，六尾繞過花圃時差點拐進灌木叢，莉莉艾急忙伸手去撈，身體跟著歪了一下。
小智伸手扶住她的胳膊，自己也被帶得往前晃了半步，兩個人對視一眼，先後笑出聲。
瑪俐靠在訓練場的燈杆旁，姿態比平時松一些。
莫爾貝可趴在她腳邊，小腦袋隨著皮卡丘的路線左右擺動，看到皮卡丘摔了一跤，還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。
陽台上，幾個人並排坐著。
卡露乃放下茶杯，望著樓下草地上的年輕人和寶可夢，輕輕嘖了一聲。
「我們什麼時候變成坐在陽台上看小孩玩的家長了？」
希羅娜端著杯子笑了笑。
那笑容沒有聯盟會議上的距離感，眼尾松下來，整個人都從椅背里往後靠了些。
露莎米奈沒有接話。
她的視線落在莉莉艾身上，茶杯端在胸前，手指扣著杯柄，力度控制得剛剛好，杯麵沒有一點晃動。
「晚飯好了。」
陸野的聲音從廚房窗口傳出來。
樓下的小智先喊了一聲，莉莉艾抱起六尾，皮卡丘跟著跳上台階，一群人和寶可夢鬧哄哄地往屋裡跑。
陽台上的幾人起身下樓。
希羅娜經過露莎米奈身邊時，側頭看了她一眼。
「你剛才笑了。」
「沒有。」
「嘴角動了。」
露莎米奈把茶杯放回托盤，碧綠眼睛看向樓梯口，表情管理無懈可擊。
「你看錯了。」
卡露乃走在後面，輕輕哼了一聲，沒有拆穿她。
晚餐桌上，八個人擠得滿滿當當。
小智坐在瑪俐和莉莉艾中間，嘴裡塞著紅燒肉，還揮著筷子跟莉莉艾講下午學到的力學技巧，米粒差點從嘴邊飛出來。
瑪俐夾起一塊肉，直接塞進小智嘴裡。
「閉嘴，嚼完再說，別噴到我。」
小智含含糊糊說了句謝謝，低頭繼續扒飯。
陸野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燈光下交錯的影子，聽見碗筷碰撞聲、寶可夢的叫聲、小智沒完沒了的說話聲，肩背那根繃了一整天的弦終於鬆開半寸。
他端著最後一盤菜坐下。
就在這時，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陸野沒有拿出手機。
等到飯後收拾完碗筷，回到房間，他才關上門，摸出手機，點亮屏幕。
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。
區號，帕底亞地區。
簡訊內容只有四個字。
【你好，陸野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