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點零三分。
露莎米奈的手機亮起來，紅色預警占滿整塊屏幕，提示音尖得刺耳。
以太基金會內部系統的最高級別警報，直接蓋過了普通來電界面。
三十秒內，六條加粗標頭的緊急通知接連跳出，屏幕邊緣還在震動。
這種級別的預警，只會在季度財報嚴重泄露，或者集團遭遇生死線級別的公關危機時觸發。
露莎米奈坐在餐桌前，左手舉著手機，右手食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。
速度比平時快了一截，她還是只用指腹觸碰屏幕，指甲沒有碰到玻璃面。
桌上擺著陸野剛端來的阿羅拉花茶，還有一小碟芒果乾。
「出什麼事了？」
廚房窗口那邊，陸野手裡還攥著沖洗過的濾網，水珠順著金屬網滴進水槽。
「馬洛科蒙集團。」
露莎米奈把手機平放到餐桌上，屏幕朝上，紅色提示還沒有退出。
碧綠色的眼睛從屏幕上抬起，露莎米奈沒有急著解釋。
「他們在全球六個地區，同時投放了針對以太基金會的攻擊性GG。」
她把其中一條GG標題點開，手機屏幕轉向陸野那邊。
「主題也省事，『沉迷私情的理事長，還能管好你的錢嗎』。」
樓梯口傳來拖鞋踩過木階的聲音，節奏比平時亂。
莉莉艾跑到最後兩級台階時停住，手裡的髮帶還繞在指間。
「媽媽……」
露莎米奈沒有抬高音量。
「坐下，先吃早餐。」
她指尖在屏幕上一點，切出以太基金會的實時股價曲線。
開盤後的前五分鐘，綠色線段向下砸出一道缺口。
「跌了百分之三。」
希羅娜端著咖啡杯走到餐桌邊，在露莎米奈對面坐下。
她只看了那條曲線一眼，視線便離開了屏幕。
金融數字不歸神奧冠軍管，可她清楚，以太基金會這種體量，百分之三代表多少資金。
「需要聯盟方面做什麼嗎？神奧這邊，我可以立刻施壓。」
「不需要。」露莎米奈夾起一片芒果乾，「這種級別的小事，我順手處理。」
「你們安心吃早餐。」
卡露乃端著茶杯從二樓下來，睡意還掛在眼尾。
她沒有湊到餐桌旁，只在沙發區坐下，把杯底輕輕擱在茶几上。
第二片芒果乾咽下去，露莎米奈翻開手邊的筆記本電腦。
屏幕的冷光映到她臉上，餐桌邊那點居家鬆弛感，被她一寸一寸收回去。
脊背挺直，肩線壓穩，下巴抬到一個讓人熟悉的位置。
莉莉艾見過這個姿態。
那是以太基金會理事長坐進會議室主位時的樣子。
鍵盤聲隨即響起，短促，清脆，中間沒有多餘停頓。
陸野把最後一盤早餐擺好，走到她身後。
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窗口開著，他沒有低頭去看，只把那杯阿羅拉花茶推到她右手邊。
杯底擦過桌面，停在她抬手就能碰到的位置。
露莎米奈敲鍵盤的動作沒有停。
「謝謝。」
接下來的四十分鐘，客廳里只剩鍵盤聲。
莉莉艾已經吃完早餐，卻沒有離開座位。
果汁杯被她捧在掌心裡，杯壁沁出的水汽沾濕了指腹。
純白六尾趴在她腳邊，尾巴圈著身體，耳尖偶爾動一下。
莉莉艾的視線跟著母親的手指移動，好幾次張口，又把話咽回去。
「啪。」筆記本電腦合上。
露莎米奈端起花茶，試了試溫度。
「結束了。」
莉莉艾差點碰翻果汁杯，杯中液面晃出一圈波紋。
「這麼快？」
露莎米奈喝了一口花茶，茶香壓過了屏幕冷光留下的乾澀感。
「馬洛科蒙集團在豐緣和合眾，有三家核心子公司。」
「能源，通訊，都是他們的命脈。」
「我剛剛通過以太基金會的隱秘關聯公司，對這三家公司同時發起了惡意收購邀約。」
莉莉艾眨了眨眼，手指還按著杯壁。
「收購邀約……意思是，我們要花錢買下他們？」
「真買下來幹什麼，給自己添三間倉庫嗎？」
露莎米奈抬起左手食指，在空中畫了半圈，又把手放回杯沿旁。
「只要邀約遞出去，他們就必須啟動反收購程序，凍結資金，召集董事會。」
「今天之內，他們顧不上繼續攻擊以太基金會。」
莉莉艾低頭想了幾秒，又抬起臉。
「那他們之後發現你不是真的要買呢？」
「發現的時候，兩周運營資源已經燒完，律師費也已經簽字付款。」
露莎米奈把手機轉回自己面前，屏幕上跳出公關部的確認回執。
「我還讓公關部提前發布了這個季度的財報。」
「利潤上漲百分之十五。」
她把那串數字點給莉莉艾看。
「數據擺在這裡，『荒廢公務』這四個字，撐不到午飯時間。」
沙發那邊，卡露乃放下茶杯，掌心輕輕碰了兩下。
「這就是鈔能力的最高形態啊。」
她笑了一聲，語氣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「自己不急著花錢，先逼對手燒錢。」
露莎米奈偏過頭，接受了這個評價。
隨後，她的視線越過莉莉艾，落到廚房那邊。
陸野正站在水槽前洗杯子，水流沖在玻璃杯口，發出細碎的響聲。
「我做這些，只是為了讓某個人能安心在這裡做飯。」
「不被外面的噪音打擾。」
水龍頭還開著。
陸野沒有回頭。
「以太基金會的股價因為我跌了百分之三。」
「然後你用比跌掉的錢更多的資源，去打了一場反擊戰。」
「這筆帳，你覺得值？」
「那百分之三，會在財報公布後一小時內漲回來。」
露莎米奈把電腦推到一旁，手指重新搭回茶杯邊緣。
「明天收盤，大概還能比今天高兩個點。」
她停了停，目光還在陸野背上。
「況且，值不值，從來不只用錢算。」
莉莉艾放下果汁杯，雙手握住母親搭在桌上的左手。
「媽媽好厲害。」
露莎米奈低頭看著女兒的手。
那只在鍵盤上處理收購邀約的手，翻過來，與莉莉艾十指交扣。
「這是你媽媽的工作。」
莉莉艾把頭靠到母親肩上，白金色長髮蹭過黑色絲綢睡衣。
腳邊的六尾抬起頭，銀白色尾巴掃過地板，帶出輕輕的摩擦聲。
希羅娜看著餐桌邊的母女，咖啡杯的熱氣慢慢散開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才把視線轉向廚房裡的陸野。
陸野擦乾手，從廚房走回客廳。
經過沙發區時，卡露乃叫住了他。
「你對這件事，怎麼看？」
陸野停在沙發旁。
卡露乃抬起眼，茶杯還握在手裡。
「因為你的存在，讓她遭受全網攻擊。」
「然後她又動用遠超攻擊規模的力量為你反擊。」
「你心裡，不會覺得有負擔嗎？」
陸野在沙發對面的單人椅上坐下，雙手搭在膝蓋上。
餐桌那邊，莉莉艾正靠著露莎米奈說話，母女倆的聲音壓得低，聽不清內容。
陸野看了一會兒，才把目光收回來。
「上輩子，她直接動用了以太基金會的底蘊。」
「幫我建了一座全地區最大的寶可夢救護中心。」
他說到這裡，指腹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「那一次，我花了整整兩年，才說服自己接受這件事。」
「後來我才發現，如果不接受，對她來說，才是最大的負擔。」
卡露乃端起茶杯，杯沿抵在唇邊。
片刻後，她笑了笑。
「你回答得挺標準。」
陸野看向她。
卡露乃把茶杯放回茶几。
「因為這個問題，我已經被問過不止一次了。」
餐桌那邊傳來莉莉艾的笑聲，露莎米奈的低語混在裡面，聽著比剛才軟了許多。
陽光透過落地窗鋪進客廳，碗碟和花茶杯在桌面上拉出長短交錯的影子。
這一刻，屋子裡安靜得正好。
「嗡——」
陸野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那聲震動短促，卻把他膝蓋上的手指按停了。
他沒有當場掏出手機。
又是帕底亞的區號。
昨晚那條沒有得到回覆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