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整。
天幕準時亮起，一秒不差。
真新鎮安全屋的院子裡，安靜得連風聲都壓了下去。
奇樹撐著膝蓋，喘得胸口發疼。
她還穿著昨晚直播時的那套衣服，粉紫色的發尾沾著一路狂奔留下的汗水和灰塵。
她做到了。
跨過半個地球，連夜包機，在天幕亮起前一分鐘，她硬生生衝進了這個院子。
可她連天幕都沒有抬頭看一眼。
她的視線釘在前方三米外那個雙手插兜的男人背影上，眼眶燒得厲害，雙拳也攥得發緊。
天幕里的畫面從高處壓下來，帕底亞學園的金色屋頂鋪滿了鏡頭。
鏡頭再往西側草坡移過去，最後停在一個握著穩定器的男人背上。
逆光把他的輪廓拉得很清楚，挺拔，寬闊。
院子裡的女人們不用看正臉，也認了出來。
瑪俐先看了看天幕，又把目光落到陸野臉上，開口問道：「你在那個世界，是攝影師？」
「算助理。」陸野把手插在口袋裡，視線仍停在天幕上，「她那時剛開始做戶外直播，總得有人扛設備。」
天幕畫面切換。
正面的近景里，平行世界的陸野帶著常年戶外曬出來的健康膚色，舉著輕型穩定器。
鏡頭前方，是一個粉紫色漸變頭髮的女孩。
她對著鏡頭笑彎了眼角，比出V字手勢的時候，指尖還帶著一點發抖。
和現在站在院子裡的奇樹，一模一樣。
「鏡頭對準那邊的故勒頓，等它飛起來的時候——」天幕里的奇樹聲音清亮，尾音還帶著一點興奮。
「再偏一點，等風吹過草尖的那一秒按快門。」天幕里的陸野低聲提醒。
故勒頓騰空而起，陽光被翅膀切碎，畫面穩穩定住。
院子裡，莉莉艾捂住嘴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白色的六尾蹲在她腳邊，仰頭看著天幕，圓溜溜的眼睛裡映著一片亮光。
畫面又是一轉。
深夜，逼仄的出租屋。
電腦屏幕的幽藍色光線照著兩人的側臉，直播後台的數據低得讓人發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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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把陸野的手放得很大。
他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夜宵，輕輕放到鍵盤旁邊。
碗沿碰上木桌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「數據會好起來的。」他的聲音在小房間裡慢慢散開。
院子裡，奇樹低下頭，漸變色的發梢垂下來，擋住了她臉上那一瞬的崩塌。
一滴眼淚落到草地上。
露莎米奈站在她身旁，沒有出聲，只是抬起手，輕輕搭住了奇樹發抖的肩膀。
天幕的進度條，直接推向了第七世的高潮！
帕底亞野外山地。
奇樹正對著鏡頭，熱情地講著野生三角蛙的習性。
跟拍機位在左側移動。下一秒，攝影師像是被藤蔓絆了一下，畫面猛地晃開。
穩定器脫手飛出去，在半空轉了一圈，重重砸到地上。
鏡頭正好朝上。
一張清晰的正臉，毫無防備地闖進了數百萬人的直播間。
逆光里，陸野那張成熟俊朗的臉，在天幕上停了三秒。
下一秒，直播間的彈幕徹底亂了。
【臥槽！攝影師好帥！！】
【這男的是誰啊啊啊！！】
【奇樹你老實交代！你金屋藏嬌藏了誰！！】
天幕切回奇樹的反應鏡頭。
她慌忙撿起穩定器，拍掉上面的灰。等她重新看向屏幕上滾過來的彈幕時，整個人都停了一拍。
三秒後。
她臉上那種直播時慣用的甜笑，一點點收了回去。
換上來的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坦蕩。
她看著鏡頭說：「他是我男朋友。」
轟的一聲，天幕里的直播間徹底沒了聲。
彈幕直接從瘋狂滾動變成一片白。
信息塞得太滿，伺服器當場崩了。
現實里的院子裡，瑪俐先開了口。她灰藍色的眼睛掃過天幕，又落回不遠處的奇樹身上。
莫爾貝可在她腳邊不安地叫了一聲。瑪俐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衣角，聲音裡帶著一點少見的波動：「五百萬人的直播間直接公開……你還真敢。」
「好勇敢……」莉莉艾捂著嘴，指尖都在發顫。
卡露乃站在一旁，嘴角繃得發緊。
她想起自己的第四世，地下戀情，躲躲藏藏，連著四年都沒有一張露臉的合影，日日提防狗仔的鏡頭。
而眼前這個粉紫色頭髮的女孩，在十億級別的流量面前，用五個字，把一切都攤開了。
「勇敢的標準不一樣。」卡露乃低聲說，「都沒錯。」
奇樹聽見了。
她沒有回頭，只是一直盯著陸野的背影，眼淚已經擦乾了。
另一邊，希羅娜沒有參與這場前女友之間的暗流。
她金色的瞳孔盯住了天幕左上角。
那裡閃了兩次。
頻率快得厲害，絕大多數人都看不出來。
可她看見了。
希羅娜轉頭，對上了娜姿紫色的眼眸。
「你也看見了。」希羅娜說道。
「左上角，閃了兩次。」娜姿的精神力在意識邊緣躁動，「天幕的結構，正在變得不穩定。」
希羅娜朝天幕左上角看了一眼，那裡又閃了兩次。
她走到陸野身邊，開口說道。
「天幕邊緣的穩定性在下降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陸野的目光也停在那一小塊閃爍上。
「第八期還有多久？」
陸野沉默了兩秒，給出一個讓人發緊的答案。
「照這個加速頻率，最多五天。」
五天。
希羅娜把這個數字記在心裡，轉身去安排聯盟的最高級別應對方案。
天幕最後一幕定住了。
傍晚的山頂，奇樹和陸野並肩站著。
奇樹的手輕輕覆在陸野握著穩定器的手背上，兩人的側臉都浸在落日餘暉里。
光線收攏，天幕徹底熄滅。
院子裡的陽光重新落下來。
瑪俐一言不發地轉身進屋，路過陸野身邊時，抬手在他手臂上捶了一拳。
陸野沒有躲，金屬手鍊碰出一串清脆的響聲。
人群慢慢散開，把院子中央讓了出來。
奇樹站在原地。
按她平時的性子，這時候早該掏出手機，發一條動態宣布自己到了。
可她沒有。
她站了幾秒，邁開發僵的腿。
她穿過草地，直接走到陸野身後，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。
陸野轉過身，低頭看著這個風塵僕僕、眼眶通紅的女孩。
「我來了。」奇樹仰起頭，嗓子啞得厲害，「我說過，這一世，我絕不隔著屏幕看你。」
陸野安靜地看著她，眼底浮起一點很淺的笑。
「歡迎回來。」
簡單四個字，奇樹強忍了半天的眼淚，還是差點又掉下來。
陸野轉身走進廚房，動作比平時快了幾分。
他拉開冰箱最底層的抽屜，把那包特製超辣調料拿了出來，那是他早就備好的第八份食材。
他不用問任何人。
他比誰都清楚，那個粉紫發色的女孩，在累到發空的時候，必須靠重辣續命。
二樓陽台。
露莎米奈接通了瘋狂震動的加密電話。
「理事長！真新鎮外圍徹底失控了！」電話那頭的人幾乎是在喊。
「奇樹失蹤，加上天幕曝光，全球的媒體和狂熱粉絲已經把進真新鎮的路全堵死了！」
露莎米奈碧綠的眼眸俯視著一樓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背影，開口時沒有半點猶豫。
「啟動一級安保預案。」
「放出所有武裝無人機。」
「敢硬闖安全屋警戒線的人，直接擊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