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狂震，陸野摸出手機，屏幕上跳出一條簡訊。
【尺寸兩米四，八座，已付款，十分鐘後送到。】
發件人露莎米奈正坐在餐廳里，輕抿紅茶。
「舊桌子留廚房，新桌子擺中間。」她輕敲桌面，「八個人，正好。」
希羅娜放下手機，金眸微抬。
「以太基金會不缺這點零花錢。」
「這是規矩。」
陸野收起捲尺。
桌子還沒影，這兩位已經把付款權上升到地區尊嚴的高度了。
卡露乃靠在沙發上，慵懶地指了指廚房。
「你最好先去準備晚餐。帕底亞來的那位，已經幹掉三包辣味能量方塊了。」
奇樹從二樓探出半個身子。
「糾正，是兩包半！剩下半包被莫爾貝可搶了。」
瑪俐站在樓梯口，冷冷抬眼。
「它沒搶。是你放在茶几上，對著它拍了十分鐘素材。」
「帕底亞限定款，我在做開箱。」
「你沒開播。」
「主播的職業素養懂不懂？」
莫爾貝可蹲在瑪俐腳邊，爪子裡還捏著半顆能量方塊。
陸野盯著它看了兩秒，轉身走向廚房。
「晚餐七點。六點半之前，誰也不准進來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奇樹踩著樓梯往下跑。
「防你偷吃。」
「你對新室友有偏見！」
「昨晚那碗辣湯，你端走前喝了三口。」
奇樹腳步一頓，話卡在嗓子眼。
「那叫確認溫度。」
「用同一把勺子確認三次？」
「溫度會變！」
晚上七點。
兩米四的實木長桌占據了客廳大半空間。
八把椅子圍成一圈，椅背間留著精準的社交距離。
桌上擺著八份截然不同的料理，每份旁邊配著一張手寫小卡。
希羅娜的是神奧風味奶油焗蔬菜。少鹽，甜味後置。
娜姿面前是關都茶泡飯，配切片醃梅。
露莎米奈的阿羅拉烤魚飯去蔥。莉莉艾換成了奶香燉菜。
卡露乃是卡洛斯菌菇蛋餅。瑪俐是二級辣度伽勒爾咖喱。
輪到奇樹。
盤子裡是一份帕底亞辣醬焗飯。
表層芝士切開，紅艷艷的醬汁順著邊緣滲出。
小卡上只有兩行字。
【重辣，少酸。】
【吃到一半再加脆椒。】
奇樹拿起卡片，翻轉，再翻轉。
三秒過去，勺子沒動。
「怎麼了？」莉莉艾側頭看她。
「沒事。」奇樹盯著卡片，「我在研究他怎麼知道我不愛吃酸。」
勺子挖開最上層的芝士。
第一口送進嘴裡，咀嚼的動作放慢。
記憶里的出租屋，凌晨一點的夜宵。
陸野把焗飯推到她手邊，順手拿走桌上的酸味調料。
【你不放這個？】
【你每次吃到酸的，都要喝兩口水，再把剩下的飯推給我。】
【我哪有？】
【上周三次。】
餐具碰撞的脆響拉回現實。
奇樹低下頭，眼眶泛紅。
「好吃！」
音量拔高，桌邊七道目光齊刷刷投來。
奇樹咽下焗飯，揚起招牌式的主播笑臉。
「真的好吃！本主播宣布，這是今年吃過的第一名！」
瑪俐拿勺子敲了敲盤沿。
「現在才年初。」
「第一名隨時更新，又沒規定周期。」
「那你剛才停那麼久幹什麼？」
「芝士燙。」
「吃辣味能量方塊時，沒見你怕燙。」
「瑪俐，對新室友友善一點。」
「我在友善提問。」
陸野坐在長桌另一頭，把一小碟脆椒推到奇樹手邊。
「先吃，涼了口感會變。」
奇樹手掌蓋住小卡，抬頭看他。
「這句話，你以前也說過。」
空氣凝滯了半秒。
希羅娜切開焗蔬菜，刀刃划過瓷盤。
「哪個以前？」
「天幕里的以前。」奇樹挖了第二勺飯，倒進半碟脆椒，「冠軍小姐，不用這麼快進入審問環節，我行李還沒收拾完。」
「叫我希羅娜。」
「好的，冠軍小姐。」
希羅娜放下餐刀。
「故意的？」
「主播拉近關係的套路。」
「再叫一次，明早六點院子裡對戰。」
奇樹一把抱住盤子。
「希羅娜姐姐，這樣更親切。」
卡露乃擦了擦嘴角，輕笑出聲：「適應得挺快。」
「做主播第一要義，看清局勢。」
露莎米奈翻閱著平板上的商業簡報。
「帕底亞三家直播平台今天聯繫了以太基金會，要真新鎮的採訪許可。你簽約的那家排第一。」
「開價多少？」奇樹抬頭。
「沒談錢。」
「那就是準備砸大錢。」
希羅娜冷聲介入：「聯盟已將真新鎮列為管制區，商業採訪禁入。」
「我還沒同意。」露莎米奈頭也不抬。
「你剛才在看他們的方案。」
「拒絕前，總要知道對方的底牌。」
餐桌上的話題從聯盟管制跳到學分修讀，八個女人的聲音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
陸野沒有參與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，他只是掌控著每個人的飯量。
接過希羅娜的空碗。
遞上莉莉艾的半碗。
輪到奇樹時，陸野的手腕在半空停頓了半秒。
飯粒落回鍋中，他重新盛了精準的半碗遞過去。
奇樹接得自然。
卡露乃卻放下了餐叉，目光在陸野的手和希羅娜的側臉間轉了一圈。
希羅娜端起茶杯，下巴點了點。
修羅場的試探，全在這些不為人知的細節里。
「還有誰要添？」陸野蓋上飯鍋。
「我。」奇樹遞出空碗。
「半碗還是一碗？」
「一碗。剛才那半碗只夠試吃。」
「你已經吃完一整盤了。」
「適應修羅場消耗大，需要補充體力。」
桌邊安靜了一秒。
瑪俐低頭喝水，肩膀微抖。
卡露乃抬手掩唇，希羅娜將餐刀推遠。
奇樹轉著空碗，目光掃過桌邊六個女人。
「別不說話啊，第一次參加這種家宴，我判斷不了哪句話會踩雷。」
露莎米奈把飯碗遞給陸野。
「你判斷得沒錯。」
晚餐結束。
奇樹回到房間，行李箱攤在地上。
她靠在床邊，打開動態發布頁面。
【找到他了。飯還是那麼好吃。身邊有六個女人。感覺趕了一場遲到的家宴。】
指尖懸停一分鐘，按下刪除。
走到窗邊，鏡頭對準夜空。
快門閃爍。
照片裡只有屋檐和稀疏的星光。
重新編輯，點擊發送。
【到了。】
十秒內，評論數突破一萬。
奇樹沒看，把手機扔到窗台，轉身收拾行李。
樓下傳來碗碟碰撞聲，混著陸野的警告。
「奇樹，脆椒不准帶上樓。」
她拉開房門，對著樓梯口喊：「我只帶了一袋！」
「廚房少了三袋。」
「另外兩袋是備用！」
奇樹剛準備關門，一隻白皙的手突然按在了門框上。
瑪俐站在陰影里，莫爾貝可趴在她肩膀上。
「備用？」瑪俐冷笑，「帕底亞的主播，都是這麼喜歡藏東西的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