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們做一個安全屋日常直播吧。」
第二天早飯吃到一半，奇樹把平板支在果汁杯旁，屏幕上的方案還亮著，手指已經點在標題下方。
希羅娜先放下筷子，杯沿旁的水汽淡了些，她開口很硬。
「不行。」
露莎米奈連眼皮都沒抬，仍舊翻著屏幕上的簡報。
「駁回。」
卡露乃抽出餐巾，沿著指尖慢慢擦過，指甲在白布上壓出淺痕。
「這裡不是演播廳，住在這裡的人也沒有義務配合你做節目。」
餐桌旁的空氣一下繃緊，叉子碰到瓷盤的輕響都顯得突兀。
奇樹倒是一點沒退，豎起食指晃了晃，臉上的笑還掛著，眼底已經開始盤算。
「三位先別急，我說的不是全天直播，也不會把鏡頭伸進各位的私密空間。」
希羅娜把咖啡杯往旁邊推開半寸，視線落在她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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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半天也不行，安全屋的位置已經暴露，繼續公開內部信息，只會招來更多麻煩。」
「外面每天有上百台航拍器繞著警戒區飛，位置早就不算秘密了。」
奇樹把平板轉向眾人，紅色曲線壓滿整張圖，語速比剛才快了不少。
「封鎖根本防不住窺探，過去二十四小時，外網新增了七十三萬條離譜謠言。」
她點開一條熱帖，轉發數字紅得刺眼。
「昨晚有人發帖，說我們在地下室修建神獸拘禁區，轉發量四百二十萬。」
瑪俐咬下一口麵包，眉梢壓低，聲音裡帶著嫌棄。
「這種無腦謠言也有人信？」
「因為另一條謠言說，地下室是以太基金會連夜挖的。」
奇樹攤了攤手，餘光瞄向露莎米奈。
露莎米奈終於抬頭，指尖停在屏幕邊緣，餐桌上的光落進她淺色的眼底。
奇樹立刻接上，沒給沉默繼續擴大的機會。
「繼續封鎖，外面只會自己編出更離譜的故事。」
她把預測表往前推，手指點在幾個高峰數據上。
「我們主動開一個窗口，內容由我們決定，邊界也由我們劃。」
希羅娜皺起眉。
「你想播什麼？」
「每天固定半小時，只展示公共區域的生活日常。」
奇樹在屏幕上劃出幾項限制，語氣收住了些。
「不拍房間，不拍文件，不公布任何訓練安排。」
「頻率太高。」
卡露乃搖頭，餐巾被她折成整齊的小方塊。
「觀眾的胃口填不滿，你餵一次，他們會要求第二次，第三次。」
「所以要在開始前定好硬規矩。」
奇樹翻出一張預測表，指尖點得屏幕輕響。
「受控的信息窗口，能把謠言擴散壓下去一大截。」
露莎米奈掃了一眼數據，拿起筆，在方案旁邊寫下兩行字。
「設立單獨帳戶，直播收益全部投入寶可夢救助，每筆收入對外公開，以太基金會負責審計。」
奇樹探頭看過去，嘴角抽了抽。
「你剛才不是反對嗎？」
「如果提案通過，財務漏洞必須提前堵上，這是商人的基本素養。」
露莎米奈沒有抬頭，筆尖仍在紙面上移動。
希羅娜轉頭看向瑪俐。
瑪俐把莫爾貝可抱到腿上，掌心順了順它背上的毛，目光壓得很低。
「我不喜歡鏡頭。」
她停了停，莫爾貝可叼著麵包邊，腮幫子鼓起來。
「不過外面瘋傳莫爾貝可是我用來攻擊記者的兇器，我想讓它出鏡吃一次東西，打爛他們的臉。」
莉莉艾舉起半隻手，聲音小，手腕還縮在袖口裡。
「如果只拍六尾和做飯，我可以參加，但我要提前看鏡頭範圍。」
娜姿坐在窗邊，紫發在肩側輕輕浮動，臉色冷清。
「不能拍我。」
奇樹立刻在表格上添了一行，筆尖劃得飛快。
「娜姿女士享有永久離鏡權。」
眾人圍著方案來回推敲，早餐盤逐漸空了，果汁杯外壁掛著細密水珠。
只有陸野坐在桌尾，從頭到尾沒加入爭論，他慢慢吃完最後一口早餐，正拿著小剪刀給六尾修打結的毛。
奇樹敲了敲平板邊緣，笑眯眯地看過去。
「陸老師，你一直不說話，有什麼建設性意見嗎？」
「有。」
陸野收起剪刀，把落下來的細毛攏到紙巾上。
「我反對。」
「理由呢？」
「不想露臉，嫌煩。」
「只拍背影呢？」
「不拍。」
「手總可以吧？」
陸野抬眼看她，茶杯蓋在指間輕輕一碰。
「你拍一隻手，外面那幫閒人能逐幀分析半個月。」
卡露乃配合得很快，把手機推了過去，屏幕上正掛著一篇新爆的文章。
【震驚！陸野手腕金屬珠排列暗藏九世密碼！】
奇樹只看完標題，嘴角就有點撐不住。
「行，我承認外面的人確實閒得蛋疼。」
兩個小時後，方案總算落地。
每周兩次，每次二十分鐘，只限做飯和寶可夢互動，延遲十五秒，全員擁有一鍵切斷權。
最要緊的一條寫在最後，陸野絕對不露正臉，不接受採訪，未經允許鏡頭嚴禁對準他。
奇樹在投票表上畫了個勾，筆帽咬在齒間，聲音輕快。
「四票同意，兩票保留，一票反對。」
「陸老師，抗議無效哦。」
陸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連眉梢都沒動。
「隨便你們折騰，別把鏡頭懟我臉上就行。」
他沒再計較，這群女人想玩就讓她們玩，只要別打擾他養魚就行。
……
下午四點，第一次試播正式開啟。
奇樹舉著手機，鏡頭對準院子裡的寶可夢護理區，草地剛澆過水，葉尖還沾著亮點。
「大家下午好，這裡是安全屋生活分享的第一次試播，今天只播二十分鐘哦！」
開播十秒，在線人數衝破兩千萬。
一分鐘後，數字繼續往上滾，直接越過一億。
整個平台的伺服器開始吃緊，後台警報一條接一條彈出。
畫面中，瑪俐抱著莫爾貝可坐在草地上餵食，莉莉艾低頭給六尾梳毛，鏡頭克制，只收入兩人的手和寶可夢。
【臥槽！真的是安全屋內部！】
【莫爾貝可吃得好香啊！誰踏馬造謠它是兇器的？站出來挨打！】
【六尾的毛色簡直絕了！這培育水平太逆天了吧！】
奇樹看著數據往上跳，嘴角壓都壓不住，手腕慢慢轉向另一側。
畫面邊緣，出現了一個肩背挺直的背影。
陸野背對鏡頭，正拿著刷子給呆呆王清理貝殼。
他的動作很穩，刷子從貝殼頂端推到邊緣，每次只順著一條紋路走，碰到縫隙就換小號軟刷，手上乾淨利落，沒有多餘停頓。
「陸老師，你在做什麼？」
奇樹舉著手機湊過去，鏡頭仍停在背影側後方。
「清理鹽分和礦物沉積。」
陸野的嗓音壓得低，手裡的刷子沒有停。
「普通刷子不行嗎？」
「外殼邊緣有新生層，硬刷會留下細小裂口，影響日後發育。」
「這白色的粉末是什麼？」
「研細的岩鹽和珍珠粉，按比例調好，刷完後用三十八度溫水沖洗。」
畫面里，呆呆王乖乖坐在矮凳上，雙手搭著膝蓋，眼睛眯起，頭頂貝殼被刷得發亮。
直播間在線人數直接跳到三億。
彈幕壓滿屏幕，平台連續關閉三次特效顯示，畫面才勉強穩住。
【我滴個乖乖！這刷殼手法也太絲滑了吧！】
【呆呆王從開始到現在都沒動過！爽麻了啊！】
【我家的呆呆獸碰一下尾巴都要咬人，他到底怎麼做到的？！】
【這絕對不是普通培育家！這手法簡直是藝術！】
奇樹湊近屏幕，大聲讀出實時熱評第一。
「就沖他給寶可夢刷殼這神級手法，就知道這男人絕對不簡單！」
陸野依舊沒有回頭，只抬手指了指左邊。
「鏡頭往左挪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刷完要衝水。」
「觀眾就想看沖水啊！」
「你站在那裡，會一起被沖。」
奇樹怔了半秒，趕緊往後退了兩步。
下一刻，呆呆王抬起高壓水管，粗壯水柱擦著她剛才站過的位置橫掃過去。
三億觀眾看著鏡頭晃了半圈，彈幕瞬間亂成一片。
奇樹站穩後，先對著手機理了理被水汽打亂的發尾，又清了清嗓子。
「咳咳，剛才屬於設備抗壓測試，不計入正式直播內容。」
陸野帶著幾分看熱鬧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。
「你鞋濕了。」
「陸老師，畫外音不負責拆台！」
奇樹剛想再抱怨兩句，低頭掃過屏幕，聲音卡在喉間，手指也停在了手機邊框上。
原本密密麻麻的彈幕空了一瞬。
緊接著，一條帶有聯盟頂級培育家協會認證金標的超大號彈幕，占據了整個屏幕中心。
【等等！岩鹽配珍珠粉？這不可能！這是失傳了八十年的古法洗髓培育術！這個背影到底是誰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