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中午。
噹啷！
清亮的金屬聲在廚房裡彈開。
菜刀從陸野手裡忽然脫出，砸在案板上，切到一半的胡蘿蔔跟著滾進水槽，撞上不鏽鋼邊沿才停下。
廚房門邊，娜姿端著水杯，手指收緊，杯中水面晃出一圈細紋。
紫光從她瞳底湧出，眨眼鋪過眼白，又被她硬壓回去。
陸野神色照舊，彎腰撿起菜刀，把胡蘿蔔重新放回案板。
「手滑了。」
「那是胡蘿蔔，表面沒有水。」
娜姿走上前，指腹擦過案板邊緣，抬手給他看，嗓音清冷。
「案板上也沒有。」
陸野擰開水龍頭，將菜刀沖洗乾淨。
「右手給我。」
「還要做飯。」
「左手也能切，你想讓外面所有人看見你換手？」
娜姿盯著他略往下墜的右手，杯沿貼著掌心，發出很輕的摩擦聲。
陸野沒有接話，重新握住刀柄，繼續切剩下的胡蘿蔔。
刀刃落下，胡蘿蔔片薄得透光，整齊排在案板上。
每切十幾刀，他右手拇指都會短促停一下，隨即又壓回原來的節奏。
「你的揮刀頻率，比平時慢了百分之二十。」
娜姿看著他發緊的指關節，臉色沉下去。
「昨晚沒睡好罷了。」
「你凌晨一點二十回房，六點四十起床，比前天還多睡了三十分鐘！」
陸野把切好的胡蘿蔔裝進盤子，動作仍舊利落。
「你答應過我，絕不讓波導力超過正常強度的百分之七十！」
娜姿的尾音壓不住了。
「我沒用。」
「精神層的裂紋又變寬了！」
菜刀停在下一根蔬菜上方。
陸野轉頭看她。
「你剛才碰到我的精神領域了？」
「根本不需要碰！」
娜姿放下水杯，指尖點在額側，紫芒在指縫間跳動。
「你失去力量的時候，精神波動壓都壓不住，那種快要撐裂的震感，其他人感覺不到，但我能！」
「那就別說出去。」
「情況繼續惡化，我會告訴所有人！」
陸野把火調小，鍋里的高湯漸漸安靜下來。
「給我三天時間。」
「你要做什麼？」
「確認天幕加速和靈魂裂紋之間的具體聯繫，再決定處理方案。」
「你每次說再決定，最後都會自己一個人扛下來！」
娜姿拿起水杯，轉身走向廚房門口。
她在門邊停了片刻，沒有回頭。
「今天下午之前，我替你保密，下午以後，看你睡不睡覺。」
午餐端上桌。
陸野再也沒有碰過菜刀。
他給每個人盛好湯，添過一次飯，吃完自己那半碗便放下筷子。
奇樹正興致很高地講第二次直播方案，平板在她手裡翻來翻去，完全沒留意陸野的反常。
莉莉艾安靜看著陸野把湯碗推遠。
她看見陸野的手掌撐在桌面上，停了片刻，才借力站起來。
「陸野先生，你不再吃一點嗎？」
「飽了，上午試菜吃了不少。」
莉莉艾轉頭望向廚房。
案板邊放著三個調味小碟，每碟醬料只少了一個勺底。
她收回目光，什麼也沒問。
午餐結束，陸野走到客廳沙發旁，拿起一條薄毯蓋在腰間。
「我睡一會兒，直播方案你們自己定。」
奇樹抱著平板愣了一下。
「現在？」
「嗯，今天開始中午會睡。」
「那我把討論區搬到院子裡，絕不吵你！」
陸野靠進沙發深處，抬起手臂擋住窗外刺眼的陽光，呼吸慢慢放長。
整個安全屋一下安靜下來。
這是陸野回到真新鎮後，第一次在白天躺下休息。
希羅娜坐在餐桌邊，手機屏幕停在聯盟機密文件上，半分鐘沒有滑動。
娜姿收拾茶几上的空杯，路過沙發時，指尖紫光跳得很急。
卡露乃站在廚房門口，視線從案板上的菜刀，移到陸野垂在沙發邊的右手。
露莎米奈合上筆記本電腦，眼底壓著審視。
「他昨晚到底做了什麼？」
她盯著希羅娜。
「在房間休息。」
希羅娜神色不改。
「你確定？」
「確定。」
「他今天的狀態絕對不對勁。」
露莎米奈手指敲著電腦外殼。
「他的動作，比平時慢了半拍。」
希羅娜把手機倒扣在桌上。
「先讓他睡。」
院子外，奇樹和瑪俐正在爭論直播細節。
希羅娜站起身，借著視線遮擋，朝卡露乃做了個上樓的手勢。
……
十分鐘後，安全屋屋頂。
卡露乃反鎖通往屋頂的小門，開口便問。
「你特意叫我上來，因為陸野昨天添飯慢了一秒，今天右手失去了力量？」
「你果然看出來了。」
卡露乃走到護欄旁。
「他白天從不休息，問題到底出在哪裡？」
希羅娜站在她身後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靈魂層。」
卡露乃立刻回身。
「九世巔峰的記憶和力量，全部疊在他現在的靈魂里！」
希羅娜吸了口氣，肩背繃緊。
「世界線越收束，那股足以撕裂世界的力量就越難壓制，他的靈魂承受不住這種級別的衝擊！」
「娜姿看過他的精神結構，能修復嗎？」
「只能修補表面裂紋，抹不掉那股龐大的負擔。」
希羅娜按住欄杆，指腹在金屬邊沿壓出淺印。
「第四層和第五層之間已經出現三道裂紋，其中一道，到現在都沒癒合。」
風從屋頂掠過，兩人的衣擺被吹得獵獵作響。
卡露乃沉默了很久。
「他在透支自己，強行保護我們？」
希羅娜點頭，動作很重。
「天幕穩定性下降，真新鎮周邊爆發過幾次高強度能量波動。」
她的聲音更低。
「他全都瞞著我們，一個人處理乾淨了。」
「知道真相的還有誰？」
「我和娜姿，現在加上你。」
卡露乃看向後院，視線穿過玻璃，落在沙發上那個沉睡的背影。
「露莎米奈已經起疑了，瞞不了多久。」
「莉莉艾呢？」
希羅娜也望向那扇窗。
沙發旁，莉莉艾坐在小凳子上，手裡端著一杯溫水，六尾安靜趴在她腳邊。
「那孩子對他的狀態，比任何人都敏感。」
卡露乃收回視線。
「我會幫你盯住奇樹和瑪俐，先穩住局面。」
「多謝。」
卡露乃拉開屋頂小門，臨走前留下話。
「莉莉艾不會逼問陸野，她一定會用自己的方式去確認。」
當天深夜。
莉莉艾躺在床上，手機屏幕的光被調到最暗。
搜索欄里，靜靜躺著一行字。
【第一次做便當，什麼菜最容易學，且能快速恢復體力？】
屏幕微光照著她的眼睛，眼底還殘著白天沒問出口的擔憂。
她把鬧鐘從七點調到凌晨五點。
目光慢慢移向床頭那塊白色手帕。
那是她曾經替陸野擦過汗的手帕。
莉莉艾攥緊手帕，低聲說給自己聽。
「陸野先生，這一次……換我來守護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