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咬陸鯊橫在希羅娜身前。
它抬起雙臂，背鰭完全張開，刀鋒般的輪廓壓在院燈下，腳爪把草皮扣出幾道深痕。
它朝呆呆王踏出一步，前爪剛離地，又在半空硬停下來，落回原處時泥土被壓得發悶。
喉嚨里的低吼壓得很低，危險得讓人後頸發緊。
「烈咬陸鯊，別動。」
希羅娜伸手按住它的背鰭，掌心貼著粗糙的鱗片，手臂繃得筆直。
烈咬陸鯊仍盯著前方，戰鬥姿態沒有鬆開，卻在指令下戒備地退了半步。
另一邊，娜姿身邊的胡地睜開雙眼。
兩把湯匙從腰側浮起，超能力迅速匯向院子中央，空氣里傳出細細的震鳴。
剛碰上呆呆王鋪開的精神力，湯匙便抖得失了準頭，邊緣在燈下亂晃。
「回來！」
娜姿抬手喝止，袖口被風捲起，臉色比剛才更白。
胡地強行斷開力量，閉眼坐回原地，胸口起伏了好幾下。
露莎米奈腿邊的仙子伊布已經縮到她身後，只露出半個腦袋，緞帶纏緊主人的小腿，連耳尖都貼了下去。
奇樹抓著訓練架，指腹按在金屬杆上，嗓子發乾。
「這……真的是平時坐在矮凳上讓人刷殼的那隻？」
「是。」
陸野抬手，拍了拍呆呆王的肩膀。
「它不愛先動手。」
瑪俐一把扯下頭頂的莫爾貝可。
「你先下來。」
莫爾貝可抱著她的頭髮不放，爪子扣得很緊，尾巴都翹了起來。
「它覺得上面安全。」陸野說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現在髮型變了。」
「閉嘴。」瑪俐冷著臉。
呆呆王坐得很穩，連腳邊的草葉都沒有碰亂。
院牆上的檢測燈瘋了一樣閃，紅光一跳一跳，把警報信息沿著安保線路送進研究所。
不到兩分鐘。
院門外傳來震天的敲門聲。
「陸野！開門！」
陸野示意呆呆王收回一部分精神力，轉身拉開院門。
大木博士抱著一台重型分析儀衝進來。
研究服扣子扣錯了好幾顆，鞋底還帶著實驗室消毒水，濕痕一路拖進院子。
「剛才那股能量是什麼？！」
「精神力。」
「廢話！研究所三台儀器全爆表，信號源就在你家！」
大木博士把陸野撥到一邊，視線鎖住院子中央的呆呆王。
他的腳步停在半路。
「是它？」
「嗯。」
「那隻每天下午去研究所池塘釣魚，半天釣不上來一條的呆呆王？」
「它享受過程。」
「上個月把魚竿落在我那裡的也是它？！」
「那次是忘了。」
大木博士沒再跟他扯，幾步逼近，分析儀探頭直指呆呆王。
「別動！讓我掃一下！」
呆呆王轉頭看陸野。
「配合一下。」陸野點頭。
呆呆王也點了點頭。
分析儀亮起，屏幕上的數據飛快滾動，數值剛冒出來，就被大片紅色警告蓋住。
大木博士盯著屏幕，手指在按鍵上連敲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「不可能……精神強度溢出？能量儲備測不到底？連技能熟練度全是問號？！」
希羅娜站在烈咬陸鯊身旁，臉色沉了下來。
「博士，能確定它的等級嗎？」
「等級評估已經超過儀器記錄上限！等一下，我切個體分析！」
新的進度條從左側一點點爬動。
十秒過去，進度卡在百分之六。
大木博士不停調整感應探頭，額角滲出汗。
「它的能量結構全亂了！重疊了！儀器識別出了多個成長階段！」
「不是多個階段。」娜姿開口。
大木博士回頭看她：「什麼意思？」
「它體內，有九份一模一樣的成長痕跡。」娜姿看著呆呆王。
「九份？！」
「來源一致，時間不同。」
陸野站在原地，沒有否認。
分析儀卡了二十秒，進度條終於走到盡頭。
滴的一聲。
屏幕清空所有亂碼數據。
只剩下四個刺眼的大字。
【無法評估】
大木博士捧著儀器，眼睛瞪得發疼。
「壞了？」
露莎米奈默默拿出手機。
「以太基金會的頂級分析儀，上次也跳出過這四個字。」
「掃誰的時候？」
「陸野。」
大木博士不信邪，重啟設備，對著旁邊的訓練架掃了一次。
材質，密度，承重，數據全部顯示正常。
他手腕一轉，探頭再次對準呆呆王。
屏幕一閃。
【無法評估】
大木博士喉結動了動：「這隻呆呆王……它的個體值和努力值……」
「都是滿的。」陸野接上。
大木博士抬頭看他：「怎麼做到的？！」
「九個世界，一隻一隻手動培育的。」
院子裡一下安靜下來。
夜風掃過草葉，衣角貼著腿側輕輕晃。
奇樹手裡的平板終於重啟成功，屏幕剛亮，分析軟體又開始報錯。
「九個世界的培養結果……全堆到一隻寶可夢身上？！」
「記憶重合，能力自然回歸。」陸野說。
「它會九個世界學過的全部技能？！」
「能記住的，都會。」
「多少個？」
「沒數過。」
大木博士盯著儀器，眉頭擰成一團。
「呆呆王有種族限制！跨世界重疊也破不了技能池的鐵律！」
「種族限制還在。」陸野點頭。
「那它的精神強度為什麼會壓過傳說級檢測線？！」
「每一世重新練，每一次成長留下的底子，都還在。」
大木博士吸了一口氣。
「它還能長？！」
「能，慢了點。」
「多慢？」
「最近半年，漲了兩個百分點。」
奇樹盯著那行【無法評估】，聲音都發抖。
「這基數下的兩個百分點……頂普通寶可夢練一年了吧？」
「冠軍級寶可夢摸到天花板後，兩年原地踏步都是常事。」希羅娜冷聲補充。
烈咬陸鯊聽到這話，沖呆呆王發出低低的嘶吼。
呆呆王慢慢轉頭，抬了抬手。
烈咬陸鯊背後的戰鰭立刻收攏，喉嚨里的聲音被壓回去，爪尖陷進草地。
陸野拍了拍呆呆王。
「行了，歇著吧。」
磅礴的精神力退回呆呆王體內。
貼地的草葉重新立起，牆上的警報燈一盞接一盞轉回綠色。
呆呆王撿起地上的圖冊，坐回矮凳，翻開折角那頁。
莫爾貝可這才松爪，順著瑪俐的肩膀滑進她懷裡。
奇樹看得發愣。
「它……就這麼看書了？」
「展示完了。」
「剛才全場設備爆表，它現在看得進去？！」
「這頁講水系棲息地，它盯了一下午。」
大木博士把分析儀抱進懷裡。
「陸野！我要它完整的培育記錄！」
「沒有。」
「訓練日誌！」
「前幾世的帶不回來。」
「你憑記憶寫！」
「九輩子的訓練量，寫完得幾年，你等嗎？」
希羅娜終於邁步，越過烈咬陸鯊，來到陸野面前。
「你的其他寶可夢呢？」
陸野沉默下來。
希羅娜沒有讓他避開：「呆呆王能九世疊加，其他的也可以，對吧？」
「不是每一隻都經歷了九世。」
「挨個說。」
陸野的目光移向院落後方。
夜色里，大岩蛇抬起頭顱，龐大的身軀碾過岩地，傳來沉悶的滾動聲。
屋頂上，比比鳥振翅落下，風壓掀起草屑，吹得眾人衣擺亂擺。
樹幹旁，赫拉克羅斯鬆開蟲角，樹皮裂開大片紋路。
護理區里，吉利蛋探出腦袋，眼神溫和，站在那裡卻讓人沒法忽視。
「大岩蛇，三世。」陸野說。
「方向？」
「岩系極限。冠軍級的全力一擊，只要屬性不克制，連它表層石皮都蹭不破。」
希羅娜看向屋頂。
「比比鳥？」
「跨代遺傳的速度極限。短距離追擊，傳說級之下，它沒輸過。」
露莎米奈緊跟著問：「赫拉克羅斯呢？！」
仙子伊布把臉埋進露莎米奈小腿旁，不肯再抬頭。
「力量。」陸野停了一下，「正面對轟傳說級。」
院子裡再度安靜。
陸野看向護理區。
「吉利蛋，醫療天花板。常規傷勢秒回，重傷配合我的常磐之力，一天痊癒。」
莉莉艾臉色發白，聲音有點抖：「六尾上次的傷……難怪第二天就不疼了……」
娜姿盯著看書的呆呆王。
「還有胡地不知道的精神技能嗎？」
「有。」
「多少？」
「讓它們自己聊。」
胡地雙眼睜開。
呆呆王抬頭，隔空點了一下。
院子裡沒有半點能量聲息，胡地卻像被壓住了神經，立刻閉上眼，兩把湯匙砸回腰側，再也沒動。
希羅娜吸了口夜裡的冷空氣，問出最後一個問題。
「你身邊的寶可夢，到底是什麼等級？」
陸野看過院子裡的老夥計們。
「所有人，都是滿級。」
話落，他抬起左手，按住右腕，拇指壓在手背上。
「養了九輩子的夥計。」
「它們比我更懂，什麼叫死磕。」
四周的驚嘆聲接連響起。
瑪俐沒有去看那些震住全場的滿級寶可夢，也沒有看大木博士懷裡的儀器。
她的視線釘在陸野的右腕上。
那裡有根青筋抽得厲害，皮膚下面的跳動越來越亂。
陸野察覺到她在看，沒露聲色，把手放進口袋。
實力的問題，底牌全掀了。
但他快撐不住的身體。
依然是個解不開的死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