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滿級也解決不了你身體的問題。」
瑪俐開口,話里壓著火,她的視線釘在陸野垂下的右臂上,袖口已經蓋好,可剛才青筋亂跳的畫面還留在她眼前。
陸野避開她的目光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知道還把呆呆王叫出來轉移話題?」
瑪俐往前逼了一步,靴底碾過院裡的細砂。
「你們問了兩個問題,我先答能答的那個。」
「另一個呢?」
陸野沒有接話,彎腰拎起呆呆王腳邊的護理箱,把散在地上的軟刷一支支放回原位,金屬搭扣在他指尖輕輕磕響。
「今天先到這裡。」
奇樹抱著剛重啟的平板跟了上來,屏幕上的故障記錄還在一條條彈出,藍光照得她臉色發白。
「根據現有統計,你每次不想回答問題,最常去收拾廚房,其次是護理區,第三是檢查門窗。」
陸野手上的動作停了半拍。
「你可以少統計一點。」
「那你可以多說一點真話。」
大木博士站在院門旁,直接把報廢的分析儀塞進外套里,鏡片後的眉頭擰得很緊。
「寶可夢的資料明天再談,陸野,你的身體必須做全面檢查。」
「常規檢查查不出問題。」
「那就做非常規檢查!」
露莎米奈接過話題,手指在屏幕上連點,將異常數值發進以太基金會的內部網絡。
「我會讓基金會連夜調來靈魂波動檢測裝置。」
「那套設備的檢測上限不夠。」
「上限不夠就拿錢砸,砸到夠用為止!」
露莎米奈抬起下巴,語速很快,屬於頂級財閥的底氣壓在每個字里。
陸野停下收拾東西的動作,抬頭看著她。
「砸不了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製造那套設備的時候,沒有人會把九份靈魂疊在同一個人身上,當成設計目標。」
露莎米奈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客廳外的夜風掠過院牆,草葉晃了幾下,沒人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關掉頁面,以太基金會一向倚仗的科技和財力,在這一刻都派不上用場。
「所以,基金會現有的設備,一台都治不了你?」
「能做輔助監測。」
陸野把軟刷排齊,合上護理箱。
「至少能知道我什麼時候該休息。」
瑪俐抬手指向客廳,眉眼裡沒有退讓的餘地。
「這事不用花錢,裡面七個人都長了眼睛,看得出來。」
大木博士沒有繼續逼問,他走到門外,回頭下了命令。
「今晚不許去研究所,不許碰資料,明早我來查房。」
院門合上,門軸發出一聲輕響。
呆呆王翻過一頁圖冊,抬手碰了碰陸野的褲腳。
陸野點了點頭。
奇樹抱著平板跟進客廳,當場宣布。
「我宣布,明天的直播無限期暫停。」
「理由?」
「主播身體異常,沒心情營業。」
奇樹把直播方案拖進廢件箱,順手鎖掉後台預告,指尖敲得屏幕嗒嗒作響。
「我寧可讓觀眾猜到發瘋,也不想拍到你在鏡頭外面猝死。」
陸野把護理箱塞進柜子。
餐廳那邊傳來玻璃杯碰到托盤的清響。
莉莉艾端著溫水站在門邊,手指扣著托盤邊緣,眼裡全是擔憂。
「陸野先生,您晚上還吃東西嗎?」
「現在不餓。」
「半碗粥可以嗎?」
瑪俐從旁邊走過,直接截斷了這場詢問。
「別問他,直接做。」
莉莉艾立刻點頭,帶著六尾鑽進廚房。
訓練區里傳來沉悶撞擊聲,力量靶的警示燈一盞接一盞亮起。
希羅娜換上黑色訓練服,烈咬陸鯊站在測試器前,連續打碎了三個力量靶。
陸野走到門邊。
「今天還練?」
希羅娜盯著屏幕上的測試數據,金髮被汗水沾在頰側,肩背繃得很緊。
「如果呆呆王代表你的上限,那我和你之間,究竟還差多遠?」
陸野看著她手腕上的負重護具。
「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。」
「那就用對戰回答。」
希羅娜轉過頭,眼底燃著從未有過的戰意,她把新的極限訓練計劃發進測試器。
「今天以前,我以為冠軍已經站在頂端。」
「現在我知道,上面還有人。」
她扣緊護具,金屬卡扣咬合,發出乾脆的聲響。
「站在你身邊,不能每次都讓你的寶可夢擋在前面。」
烈咬陸鯊發出震耳的咆哮,新一輪倒計時開始跳動。
陸野關上訓練區的門。
他剛轉身,娜姿已經堵在樓梯口。
「回房間,做精神修復。」
「昨晚剛做過。」
「頻率要改,今晚增加六分鐘。」
「每天兩次會透支你的精神力。」
「胡地會配合我。」
娜姿站在樓梯陰影里,臉色很白,語氣卻沒有讓步。
「至少能讓裂紋擴張得慢一點。」
胡地從客廳角落睜開雙眼,兩把湯匙懸浮升起,在燈下泛著冷光。
陸野只能妥協上樓。
「六分鐘,不能再多。」
「由我決定。」
「這是我的精神結構。」
「也是我在修。」
娜姿抬起雙手,龐大的超能力湧入房間,窗簾輕輕鼓起,床頭的記錄紙被掀翻了一角。
劇痛貫穿大腦,陸野悶哼出聲,牙關咬緊,額角很快滲出冷汗。
修復結束時,他整個人都沒了力氣,後背被汗浸透,娜姿的臉色也白得厲害。
她拿起床頭的記錄表,手腕抖得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歪線。
「第五層出現了新的薄弱區。」
「別告訴她們。」
「我會考慮。」
陸野換好乾爽上衣下樓。
客廳里,露莎米奈和卡露乃正盯著桌面投影。
超過一半的頂尖設備被標上紅色【無法適配】。
露莎米奈刪掉最後一項,靠進沙發,指尖還停在空中。
「他的力量超過設備上限,問題也超過現有研究範圍。」
卡露乃手指滑得很快,調出真新鎮的能量監控圖,將能量曲線和天幕播放的時間軸重疊。
下一秒,兩人的呼吸同時亂了。
屏幕上,每一次天幕降臨,代表陸野生命體徵的曲線都會斷崖下跌。
「每次天幕播放後,他的狀態都在惡化。」
卡露乃的尾音發虛,指尖貼著屏幕邊緣。
「他在替我們承受某種代價。」
陸野站在樓梯轉角,沒有繼續往下走。
他轉身繞過走廊,從側門去了院子。
夜色壓得很低,呆呆王抱著圖冊靠在矮凳上睡著了,書頁垂在膝頭,被風掀起一點邊。
陸野拿過薄毯,剛蓋到它身上,身後便傳來腳步聲。
瑪俐從陰影里走出來,擋在他的去路上。
「準備去哪?」
「檢查院牆。」
「奇樹說得對,你不想回答就會去檢查門窗。」
瑪俐走到他面前,沒有繞彎,伸手扣住他的右腕。
粗糙的指腹壓在脈搏上,她數了十秒,臉色一點點沉下去。
「脈搏超速,體溫偏低,肌肉僵硬。」
「這種狀態在地下街頭叫透支,我見過太多人說自己還能撐,最後直接死在街邊。」
陸野把手收回衣袖。
「我不會倒。」
「拿什麼保證?」
瑪俐的嗓音一下抬高,莫爾貝可也露出牙齒。
「你今天連菜刀都沒拿穩!」
她又往前走了一步,鞋尖幾乎抵上他的影子。
「你可以不說原因,但你不能倒。」
「你倒了,裡面那些人怎麼辦?」
院子安靜下來,遠處訓練區的倒計時聲隔著牆傳來,聽得人心口發緊。
過了許久,陸野把右手重新伸了出來。
「明天早飯以後,把所有人叫到客廳。」
「你準備說多少?」
「說到你們滿意為止。」
瑪俐重新抓住他的手腕,這一次沒有鬆開。
「明天之前,不許處理任何事。」
「能量監測呢?」
「交給呆呆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