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皮卡丘，十萬伏特，目標左側訓練柱！」
「……」
沒有回應。
往常一聽見指令就會躍起來的皮卡丘，這會兒縮在安全屋院門外，明黃色的毛一根根豎起，尾巴壓得很低，爪尖扣進了地面。
小智蹲下來，指了指十米外的設備。
「設備沒壞，今天不想練嗎？」
皮卡丘沒有叫，只抬起發抖的前爪，指向安全屋屋頂。
小智抬頭看去，後頸一下發緊。
屋頂排水槽旁，十幾隻波波擠在那裡，翅膀貼著身體，連最輕的鳥鳴都沒有。
院牆下，平時一碰面就搶地盤的妙蛙種子和傑尼龜，各自縮在角落裡，中間隔著半米，鼻息壓得很低。
安靜得過分。
整個安全屋周圍，被一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靜意罩住。
小智抱起皮卡丘跨進院門：「只用最低強度，可以嗎？」
皮卡丘在他懷裡拼命扭動，跳到地上後頭也不回，直接逃到了門外。
小智停在原地，順著皮卡丘發抖的視線望向客廳。
院子裡的莫爾貝可含著樹果，不敢咬下去，平時走路都帶著風的烈咬陸鯊經過後院時，腳步竟放得很輕，爪尖幾乎貼著地面挪過去。
聚在四周的數百隻寶可夢，全都閉緊了嘴，喉嚨里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萬物噤聲。
小智吸了口氣，抱起皮卡丘，大步走進客廳。
……
客廳里，儀器低低運轉，屏幕光落在每個人臉上，白得有些刺眼。
陸野剛做完後山訓練的第二輪檢查，右手扣著固定護具，左手貼著精神監測片，掌心邊緣還殘著冷汗。
娜姿坐在對面，盯著屏幕上缺失的那段記錄，猩紅眼底的超能力微光跳個不停。
「六台軍用級檢測儀，同時因為偏移丟了最後三分鐘的數據？」
娜姿抬眼看他，指尖壓在桌面上，聲音冷硬得讓人不敢接話。
「陸野，你當我是第一天認識你？」
陸野壓住左手經脈里的撕痛，端起水杯時手腕沒有晃，甚至還能笑出聲。
「呆呆王剛醒了點新力量，精神屏障沒收住，不信你問它。」
門口的呆呆王神色照舊，懶懶打了個哈欠，配合地呀咚了一聲。
下一秒，超過常理的威壓從客廳掃過，又很快退去。
娜姿呼吸停了半拍，目光在陸野臉上停了很久，最後沒有再問。
「我有問題！」
小智忽然往前走了一步，打破了客廳里壓緊的氣氛。
娜姿皺起眉：「他的檢查還沒結束。」
「不是訓練的問題！」
小智攥緊拳頭，眼眶發紅，盯著陸野問：「真新鎮是不是要出大事？」
陸野放下水杯，神色安定：「誰告訴你的？」
「我說不清具體是什麼，但空氣里的味道不對！」
小智的嗓音發顫，肩上的皮卡丘也繃緊了身體。
「大家都在害怕，連天不怕地不怕的烈咬陸鯊經過這裡都在抖！」
「大木博士連夜把數據備了四份，醫療車把鎮子外圍都堵滿了，這根本不是普通空間扭曲，對吧？」
小智往前逼近半步，聲音壓得發啞。
「陸野哥，你到底瞞了我們什麼！」
陸野看著面前倔得不肯低頭的少年，伸手關掉桌上的檢查頁面。
「可能會。」
他沒有否認。
小智立刻問：「需要我做什麼？」
「回家，陪花子阿姨等第九期結束。」
「我不回去！」
小智的拳頭攥得更緊，手背繃出青筋。
「如果有戰鬥，我絕對不會跑！」
皮卡丘跳到他肩上，壓低聲音叫了一聲：「皮卡！」
「好。」
陸野點開真新鎮疏散地圖，把南側道路單獨放大。
「最壞情況發生時，空間偏移會讓導航失效，皮卡丘能識別能量變化，你負責帶南側所有居民撤離真新鎮。」
小智盯著地圖，眼底還壓著火：「那誰來保護安全屋？你在這裡！」
「所以更不能把人全留在這裡。」
陸野把一份人員表推到他面前，語氣沒有讓步的餘地。
「你的任務是護送，別回頭，別改路線，遇到頻率缺口先通知醫療車，懂了嗎？」
小智咬住牙，重重點頭：「如果道路斷了呢？」
「去大木研究所，地下有臨時穩定層。」
陸野話音剛落，小茂推開安全屋的門，手裡攥著研究所的存儲清單。
「突然叫我過來做什麼？」
陸野沒有繞彎：「大木博士會監控真新鎮數據，你負責保護核心資料和飼養區寶可夢。」
「第一優先級是寶可夢資料和天幕原始數據，幼年組先走，傷病組進地下。」
陸野停了停，視線落在小茂臉上。
「如果研究所主結構失去穩定，放棄所有實體資料。」
小茂翻清單的手停在半空，紙頁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痕。
他抬起頭，盯住陸野，眼底全是驚愕。
「老頭子絕對不會同意的！」
「你負責讓他同意。」
陸野的口吻硬得沒有餘地。
「因為你是他孫子。」
小茂吸了口氣，把清單重重拍在桌上，眼眶發紅。
「明白了，就算打斷老頭子的腿，我也會把他綁上風速狗。」
他把清單重新攥進手裡，聲音啞得厲害。
「研究所交給我，你……別死在前面。」
「誰要讓風速狗帶走我？」
大木博士大步走進來，眉頭緊鎖。
「研究數據不能隨便放棄，原始數據必須保留，我會留到最後一批撤離！」
「第二批。」
陸野沒有退。
「我是研究所所長！」
小茂一把奪過清單，擋在大木博士身前，目光凶得大木博士都愣了一下。
「三級通知以後，我是行動負責人！」
「爺爺，第二批，我負責執行！」
大木博士看著眼前這個忽然長大了許多的孫子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後只嘆出一口氣。
兩個年輕人帶著各自的任務，很快離開了安全屋。
……
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。
陸野把剛才的人員表拖進最高加密文件。
文件抬頭上，寫著四個血紅的大字。
【絕境預案】
「你連遺言都懶得跟他們說嗎？」
娜姿站在他身後，尾音壓得很緊，連呼吸都在發抖。
「你根本沒告訴他們，一旦啟用這個預案，就代表九層結構徹底崩潰，而你會死在緩衝陣列里！」
陸野關掉屏幕，看著窗外一點點沉下去的夕陽，沒有回頭。
「沒必要，只要他們能活下去就夠了。」
當天深夜。
真新鎮所有監測數據都很安穩，第九期預告依舊沒有出現。
氣氛壓到最緊的時候，陸野看完最後一份報告，忽然在公共頻道發出一條全員通知。
【明天停止一切訓練和會議，所有人，去海邊。】
一秒後。
奇樹在群里發出尖叫。
【陸老師，你的帳號被盜了嗎？】